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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零美人,改嫁军官小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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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7章
      第87章
      去父亲牺牲的地方
      腊月二十八,年味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林场家家户户的门上都贴了红纸黑字的春联,窗户上贴着剪纸窗花。有喜鹊登梅,有年年有余,有五谷丰登。
      孩子们穿着新做的棉袄在雪地里疯跑,兜里揣着炒瓜子、炸麻花,笑声脆生生地传得很远。
      林晚星起了个大早,灶房里蒸着年馍。
      白面是年前特供的,比平时吃的玉米面精细得多。她和好面,放在炕头发着,等面发起来,再揉成一个个圆溜溜的馍,用筷子在顶上点个红点。蒸笼一层层架起来,灶膛里柴火烧得旺,水汽蒸腾,满屋子都是麦香。
      顾建锋从里屋出来时,手里拿着一封信。
      “晚星,韩老的信。”
      林晚星擦了擦手,接过信。信是牛皮纸信封,盖着省军区的公章。她拆开,抽出信纸。
      韩老的字迹苍劲有力:
      “建锋、晚星同志:郑国栋案已侦查终结,定于腊月廿九在县大礼堂公开审理。此案涉及顾长河同志牺牲真相,望你们到场。另,组织上已追认顾长河同志为革命烈士,抚恤金及证书将一并送达。春寒料峭,保重身体。韩振山。”
      林晚星看完,抬头看顾建锋。
      他的眼圈有些红,但眼神很平静。
      “终于等到了。”他说。
      林晚星握住他的手:“明天我陪你去。”
      “嗯。”
      蒸笼里的年馍好了,林晚星揭开笼盖,热气扑面而来。白胖胖的馍挤在笼屉里,顶着红点,看着就喜庆。她用筷子夹出一个,放在碗里,递给顾建锋。
      “尝尝,刚出锅的。”
      顾建锋接过,咬了一口。馍很软,很香,带着麦子天然的甜味。
      “好吃。”他说。
      林晚星笑了:“好吃就多吃点。明天要去县里,今天得多备些干粮。”
      她继续蒸第二锅馍,顾建锋坐在灶前的小凳子上添柴。火光照着他的侧脸,明明暗暗。
      “晚星,”他突然说,“等我父亲的事有了结果,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上次说过的,去他牺牲的地方。”顾建锋看着灶膛里的火,“韩老说,在边境线上,离这儿两百多里。那里立了块碑,刻着牺牲烈士的名字。”
      林晚星心里一紧:“你想去祭奠?”
      “嗯。”顾建锋点头,“三十年了,该去看看了。”
      “好,我陪你去。”
      两人没再说话,灶房里只有柴火噼啪的响声和蒸笼冒气的嘶嘶声。
      第二锅馍蒸好时,秦晓梅来了。
      “林姐,顾副团长!”她拎着个布兜,脸上带着笑,“我送点炸丸子过来,给你们添个菜。”
      林晚星接过布兜,里面是金黄酥脆的肉丸子,还热乎着。
      “谢谢你。”她笑着说,“工坊今天没活,你怎么来了?”
      “来送这个。”秦晓梅从怀里掏出个红本本,“昨天场部送来的,省里评的三八红旗集体,咱们工坊评上了!”
      林晚星接过红本,翻开一看,果然是烫金的奖状,盖着省妇联的大红章。
      “太好了!”她眼睛一亮,“这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李书记说了,开春要开表彰大会,让咱们工坊上台领奖。”秦晓梅兴奋地说,“林姐,到时候你可得好好讲讲。”
      “不,你来讲。”林晚星把奖状递还给她,“晓梅,工坊以后要靠你了。这次去县里,我打算跟李书记说,让你正式接手工坊的管理。”
      秦晓梅一愣:“林姐,你......”
      “我不是要撒手不管。”林晚星拍拍她的肩,“是让你挑更重的担子。工坊要发展,需要年轻人。你做事稳当,又肯学,能行。”
      秦晓梅眼圈红了:“林姐,我怕做不好......”
      “怕什么。”林晚星笑,“当初咱们几个人,连山楂怎么熬都不知道,不也把工坊办起来了?你有经验,有大家帮衬,肯定能行。”
      顾建锋也开口:“晓梅,你林姐说得对。工坊是你们的心血,得一代代传下去。”
      秦晓梅重重点头:“我试试。”
      “不是试试,是一定行。”林晚星从锅里夹出两个年馍,用油纸包好,塞给秦晓梅,“带回去给你爱人尝尝。对了,明天工坊放假,让大家好好过年。初八开工。”
      “好!”
      送走秦晓梅,林晚星和顾建锋继续准备干粮。
      除了年馍,还煮了十几个鸡蛋,腌了一罐咸菜,烙了几张饼。出门在外,这些最顶饿。
      傍晚时分,李书记来了。
      他手里也拿着封信:“小林,顾副团长,明天的公审大会,县里要求各公社、林场派代表参加。咱们林场定了五个人:我、你们俩、还有两个老职工代表。”
      林晚星接过通知看了看,问:“公审几点开始?”
      “上午九点,在县大礼堂。”李书记说,“得早点走,路不好走。我安排了一辆卡车,六点出发。”
      “好,我们准时到。”
      李书记又说了些注意事项,才告辞离开。
      夜里,林晚星收拾明天要穿的衣服。
      “晚星,”顾建锋站在她身后,“紧张吗?”
      林晚星摇摇头:“不紧张。倒是你......明天听到那些真相,能承受吗?”
      顾建锋沉默了一会儿,说:“等了三十年,不管真相是什么,我都要面对。”
      他顿了顿:“其实韩老之前透漏过一些......我父亲在执行边境巡逻任务时,截获了一封用供销系统密码写的密信。他意识到问题严重,连夜赶往团部汇报,途中遭遇伏击。”
      林晚星转过身,看着他:“是郑国栋的人?”
      “是伐木工的人。”顾建锋眼神冷了下来,“但密信是郑国栋发的。他为了灭口,向境外传递了情报。”
      “畜生。”林晚星咬牙。
      顾建锋握住她的手:“明天,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这一夜,两人都睡得不踏实。
      天还没亮,林晚星就起来了。她煮了粥,热了年馍,和顾建锋简单吃了点。
      五点半,李书记的卡车准时停在院外。
      除了他们,车上还有两个老职工:一个是伐木队的老王头,在林场干了四十年;一个是护林员老吴,就是之前韩老发展的那个线人。
      “顾副团长,林同志。”两人打招呼。
      “王叔,吴叔。”顾建锋点头。
      卡车发动,驶出林场。
      天还是黑的,车灯照亮前方的路。雪地被轧出两道深深的车辙,延伸到远方。
      车厢里很冷,几个人都裹着大衣。李书记递过来一个军用水壶:“喝口热水,暖暖身子。”
      林晚星接过,喝了一口,水温吞吞的,但确实暖胃。
      “今天公审,听说省里都来人了。”老王头说,“这个郑国栋,祸害了多少人啊。”
      老吴叹气:“供销系统多少人被他拉下水。咱们林场的赵有财,就是个小虾米。”
      “一网打尽才好。”李书记说,“这种蛀虫,留不得。”
      顾建锋没说话,看着窗外掠过的山林。
      天渐渐亮了。
      雪原在晨光中显出轮廓,远山如黛,近树如烟。偶尔有早起的鸟雀飞过,在雪地上投下细小的影子。
      两个小时后,县城到了。
      腊月廿九的县城,比平时热闹得多。街上人来人往,都是置办年货的。卖鞭炮的摊子红彤彤一片,卖年画的挂了一墙,卖糖果糕点的香气飘得很远。
      卡车驶过热闹的街市,停在了县大礼堂门口。
      大礼堂是五十年代建的苏式建筑,红砖墙,高门廊,门口立着两根粗大的柱子。今天门口拉了警戒线,有战士站岗,气氛肃穆。
      李书记出示了证件,一行人走进礼堂。
      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前排是各级领导、部队代表,后排是各公社、林场、农场的群众代表。舞台上挂着横幅:“公审郑国栋特务间谍案大会”。
      林晚星和顾建锋坐在第三排,位置正对舞台。
      九点整,铃声响起。
      全场肃静。
      侧门打开,一队战士押着三个人走上舞台。中间那个就是郑国栋,五十多岁,微胖,穿着灰色的囚服,头发花白,低着头。他左右是马股长和赵有财,两人也穿着囚服,面如死灰。
      三人被押到舞台中央,面对观众。
      审判席上,张审判长站起身,面容肃穆。
      “现在开庭。”
      公审开始了。
      公诉人宣读起诉书,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郑国栋,原省供销社后勤部副处长,一九六二年被境外伐木工间谍网策反。十五年间,利用职务之便:
      向境外输送情报四百二十七份,涉及军事部署、经济建设、党政人事。
      走私木材三千二百立方,珍贵药材五吨,工业原料一百余吨。
      收取境外酬金折合人民币九十八万元。
      发展下线十二人,构建覆盖全省的走私网络。
      更令人发指的是,一九六五年秋,顾长河连长截获郑国栋发出的密信后,郑国栋向伐木工发出警报,导致顾长河在汇报途中遭伏击牺牲。
      “被告人郑国栋,你对以上指控有无异议?”张审判长问。
      郑国栋抬起头,脸色灰败,嘴唇哆嗦着,半天才说:“没有异议。”
      “马建国、赵有财,你们呢?”
      两人也摇头。
      证据一样样呈上来:密码本、密写信、汇款单、账本、同伙供词......铁证如山。
      旁听席上,议论声渐渐大起来。
      “丧尽天良!”
      “叛徒!”
      “该枪毙!”
      林晚星看向顾建锋。
      他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握成拳头。脸色苍白,但眼神很坚毅。
      她悄悄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在微微颤抖。
      证人环节,韩老上台了。
      他穿着军装,肩章上的将星闪闪发光。七十多岁的老人,腰板挺得笔直。
      “我证明,”韩老的声音洪亮,在整个礼堂回荡,“一九六五年十月七日,顾长河同志截获密信后,连夜赶往团部。临行前,他将密信副本交给我保管,说如果自己回不来,这就是证据。”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封信,已经泛黄,但保存完好。
      “这封信,我保存了三十年。今天,它终于能重见天日。”
      信被当庭宣读。
      是用供销系统的货品代号写的密信,破译后内容是:“边境三号哨所换防时间、人员、装备清单已获取,三日内送出。”
      落款是:老鬼。
      郑国栋听到老鬼两个字时,浑身一颤,瘫倒在地。
      战士把他架起来。
      “郑国栋,”张审判长厉声问,“这封信是不是你写的?”
      “是......是我......”郑国栋的声音像破风箱。
      “顾长河同志是不是因这封信牺牲?”
      “是......”
      全场哗然。
      韩老继续发言:“顾长河同志牺牲后,组织上一直在追查真相。但由于当时条件限制,案件悬而未决。今天,在党和人民的努力下,真相大白。我代表军区党委宣布:追认顾长河同志为革命烈士,授予忠诚卫士荣誉称号。”
      他从助手手中接过一个红绸包裹的盒子,打开,里面是烈士证书和一枚金灿灿的勋章。
      “顾建□□,请上台。”
      顾建锋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上舞台。
      他的脚步很稳,但林晚星看见,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韩老将证书和勋章递给他,握住他的手:“建锋,你父亲是英雄。你,也是好样的。”
      顾建锋敬了个军礼,声音哽咽:“谢谢首长。”
      他转身,面对观众,举起证书和勋章。
      全场起立,掌声雷动。
      林晚星也站起来,用力鼓掌。眼泪不知不觉流了满脸,但她没去擦。
      公审继续。
      最后陈述时,郑国栋突然跪下了。
      “我认罪......我该死......”他哭得涕泪横流,“我对不起党,对不起人民,对不起顾长河同志......我......”
      但忏悔来得太迟了。
      休庭合议后,张审判长当庭宣判:
      “被告人郑国栋,犯间谍罪、叛国罪、故意杀人罪,数罪并罚,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被告人马建国,犯间谍罪、贪污罪、走私罪,判处无期徒刑。”
      “被告人赵有财,犯贪污罪、走私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法槌落下。
      尘埃落定。
      退庭时,林晚星在门口等顾建锋。
      他捧着烈士证书和勋章走出来,眼睛红红的,但脸上有了释然的表情。
      “结束了。”他说。
      “嗯,结束了。”林晚星握住他的手。
      李书记和老王头、老吴也走过来。
      “顾副团长,节哀。”李书记拍拍他的肩,“你父亲可以安息了。”
      “谢谢李书记。”
      回林场的路上,车厢里很安静。
      大家都沉浸在刚才的震撼中。
      快到时,顾建锋突然说:“李书记,我想请几天假。”
      “请假?去哪儿?”
      “去我父亲牺牲的地方。”顾建锋说,“韩老给了地址,在边境烈士陵园。我想去看看。”
      李书记点头:“应该去。几天?”
      “三天。”
      “行,我批了。路上小心。”
      第二天一早,顾建锋和林晚星又出发了。
      这次是坐长途客车。客车很旧,座椅的弹簧都露出来了,颠簸得厉害。车窗关不严,冷风嗖嗖地往里灌。
      林晚星用围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眼睛。顾建锋把军大衣披在她身上,自己只穿了件棉袄。
      “你不冷?”林晚星问。
      “不冷。”顾建锋说,“当兵的,抗冻。”
      客车在山路上盘旋。路很窄,一边是陡峭的山崖,一边是深深的河谷。河谷里结了冰,白茫茫一片。
      中午时分,在一个小镇停车休息。
      路边有家小饭馆,卖包子、面条。两人进去,要了两碗热汤面。
      面是手擀的,很粗,但筋道。汤里飘着葱花和油花,热乎乎地喝下去,浑身都暖和了。
      吃完饭继续赶车。
      下午三点,到了边境县城。
      这里比林场那边更冷,风更大。街上人很少,店铺也关得早。两人找了家国营招待所住下。
      招待所很简陋,房间里只有两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一个暖水瓶。被褥很薄,摸上去潮乎乎的。
      顾建锋去服务台要了床厚被子,又借了个暖水袋。
      “条件差,将就一下。”他说。
      “没事。”林晚星笑笑,“比当年在林家住的时候强多了。”
      她想起刚穿越来时,林家那间漏风的屋子,炕上只有一床破被子。现在至少有个屋顶,有床,有热水。
      顾建锋去打热水,林晚星把被子铺好。
      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干净。
      晚饭在招待所食堂吃,白菜炖粉条,玉米面窝头。味道一般,但能填饱肚子。
      夜里,两人躺在床上说话。
      “明天就能看到了。”顾建锋说。
      “嗯。”林晚星靠在他怀里,“你想跟父亲说什么?”
      顾建锋沉默了一会儿:“说我长大了,成了军人,娶了媳妇。说害他的人,终于伏法了。”
      林晚星握住他的手:“他会听见的。”
      窗外,边境的夜空格外清澈。星星很密,很亮,像撒了一把碎钻石。
      第二天,他们坐当地的拖拉机去烈士陵园。
      陵园在县城外二十里的山脚下,背靠青山,面向界河。冬天,河面结了厚厚的冰,对岸就是异国的土地。
      守墓人老石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是个七十多岁的老人,驼背,左腿微跛,脸上皱纹像老树皮。看见顾建锋,他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会儿。
      “像,真像。”他喃喃道,“跟你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石伯,您认识我父亲?”顾建锋问。
      “认识,怎么不认识。”老石叹了口气,“六五年那会儿,我是边防团的通讯员。你爹截获密信那天,是我给他备的马。他说要去团部汇报重要情况,让我照顾好那封信的副本。”
      他顿了顿,声音哽咽:“没想到......那一别,就是永别。”
      老石领着两人走进陵园。
      陵园不大,但很肃穆。一排排墓碑整齐排列,每一块都擦得干干净净。最前面是一座花岗岩纪念碑,刻着“革命烈士永垂不朽”八个大字。
      顾建锋的父亲没有单独的墓碑,他的名字刻在纪念碑的背面,和另外十七位烈士在一起。
      “当年牺牲的同志,有的找到了遗体,有的......没找到。”老石指着纪念碑,“你爹的遗体,是在界河边找到的。身上有七处枪伤。”
      顾建锋走到纪念碑前,站定,敬礼。
      林晚星也鞠躬。
      老石从怀里掏出一瓶酒,三个酒杯。
      “顾连长生前爱喝酒,今天,咱们陪他喝一杯。”
      他倒满三杯酒,一杯洒在碑前,一杯给顾建锋,一杯自己端着。
      “顾连长,你儿子来看你了。”老石举起酒杯,“害你的人,已经伏法。你可以安息了。”
      顾建锋也举起酒杯:“爹,儿子不孝,今天才来看您。但我没给您丢脸。我成了军人,保家卫国。我娶了媳妇,她叫晚星,特别好。您放心吧。”
      他把酒一饮而尽。
      林晚星也上前,轻声说:“爹,我是晚星。我会照顾好建锋的。您放心。”
      三人站在碑前,久久沉默。
      风吹过松林,发出呜呜的响声,像低泣,又像叹息。
      离开陵园时,老石叫住顾建锋。
      “孩子,这个给你。”他递过来一个布包,“是你爹当年留下的,一直由我保管。”
      顾建锋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支旧钢笔,一个笔记本,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已经泛黄,但还能看清,是一个年轻军人,穿着五五式军装,英俊挺拔,眉眼间和顾建锋有七分相似。他怀里抱着个婴儿,笑得灿烂。
      “这是......”顾建锋的手在颤抖。
      “你爹和你。”老石说,“照片是你满月时拍的。你爹常说,等打完仗,就回家好好陪你长大。”
      顾建锋看着照片,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三十年了。
      他终于看见了父亲的模样。
      回招待所的路上,顾建锋一直紧紧攥着照片。
      林晚星握着他的手,什么也没说。
      有些伤痛,需要时间治愈。但至少,伤口不再流血了。
      夜里,顾建锋把照片小心地夹在笔记本里,收进行囊。
      “晚星,”他说,“等咱们有了孩子,也拍这样的照片。”
      林晚星脸一红:“瞎说什么。”
      “我说真的。”顾建锋看着她,眼神温柔,“我想让父亲看看,他的血脉在延续。”
      林晚星靠在他肩上:“好,等有了,就拍。”
      窗外,边境的夜空依然清澈。
      但两人的心里,都有了新的光亮。
      第三天,他们启程回林场。
      长途客车摇摇晃晃,林晚星靠在顾建锋肩上睡着了。梦里,她看见一个穿军装的年轻人,抱着婴儿,冲她微笑。
      她知道,那是顾建锋的父亲。
      他在说:谢谢。
      回到林场时,已经是腊月三十的傍晚。
      家家户户都在准备年夜饭,空气里飘着炖肉的香味。孩子们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热闹得很。
      秦晓梅在工坊门口等着,看见他们回来,高兴地跑过来。
      “林姐,顾副团长,你们可回来了!省报记者来了,说要采访工坊!”
      “记者?”林晚星一愣。
      “对,姓周,女记者,在办公室等你们呢。”
      林晚星和顾建锋对视一眼,去了场部办公室。
      办公室里,一个二十六七岁的女同志正在和李书记说话。她齐耳短发,穿着列宁装,脖子上挂着照相机,手里拿着笔记本。
      看见林晚星,她眼睛一亮,站起来:“这位就是林晚星同志吧?我是省报记者周倩,专门来采访你们工坊的故事。”
      林晚星和她握手:“周记者,你好。”
      “我听李书记说了工坊的事,很受感动。”周倩说,“一群家属,白手起家,把山里的野果子做成产业,还被评为三八红旗集体。我想写篇报道,让更多的人知道你们的故事。”
      林晚星笑了:“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姐妹们一起努力的结果。”
      “那正好,我想采访工坊的所有女工。”周倩翻开笔记本,“林同志,你能带我参观一下工坊吗?”
      “现在?”
      “现在。”周倩点头,“我想看看你们工作的地方。”
      林晚星看向顾建锋。
      顾建锋笑:“去吧,我回家准备年夜饭。”
      林晚星带着周倩去了工坊。
      虽然放假了,但工坊收拾得整整齐齐。灶房、仓库、晾晒场,每一处都干干净净。墙上贴着生产流程图、安全守则、还有女工们的合影。
      周倩一边看,一边拍照片,一边记录。
      “这些设备都是你们自己做的?”
      “大部分是。”林晚星指着手摇切片机,“这个是请场里技术科帮忙做的。那个烘箱,是我们自己用旧铁皮改的。”
      “了不起。”周倩赞叹,“我听说,你们还帮不少家属解决了就业问题?”
      “对,工坊现在有十二个女工,都是林场的家属。”林晚星说,“大家以前在家带孩子、做饭,现在有了工作,有了收入,腰杆也直了。”
      周倩认真地记着。
      参观完,她又采访了秦晓梅、李寡妇、王婶等女工。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李寡妇丈夫早逝,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以前靠救济,现在在工坊干活,能养活全家;王婶儿子在部队,她以前整天担心,现在有了事做,心里踏实了;秦晓梅以前是个腼腆的姑娘,现在能独当一面......
      周倩听着,眼眶有些红。
      “这才是真正的妇女解放。”她说,“不靠口号,靠自己的双手。”
      采访结束时,天已经黑了。
      周倩收起笔记本:“林同志,谢谢你。这篇报道,我会用心写。等登出来了,我给你们寄报纸。”
      “谢谢周记者。”
      送走周倩,林晚星回到家。
      顾建锋已经做好了年夜饭:炖了一只鸡,炒了盘鸡蛋,拌了凉菜,还包了饺子。
      “这么丰盛?”林晚星惊讶。
      “过年嘛。”顾建锋笑,“来,洗手吃饭。”
      两人坐在桌前,举杯。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窗外,鞭炮声此起彼伏。
      新的一年,就要来了。
      吃过饭,两人坐在炕上守岁。
      顾建锋拿出父亲的照片,看了又看。
      林晚星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建锋,一切都好起来了。”
      “嗯。”顾建锋握住她的手,“谢谢你,晚星。没有你,我可能......”
      “没有如果。”林晚星打断他,“咱们在一起,就是最好的安排。”
      顾建锋笑了,在她额头亲了一下。
      “对,最好的安排。”
      午夜钟声响起时,两人相拥着站在窗前。
      远处的林场,家家户户都亮着灯。鞭炮声、欢笑声、祝福声,汇成一片。
      雪又开始下了,细细的,柔柔的,像春天的信使。
      林晚星知道,冬天就要过去,春天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