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也怪不得,遇到一点好,就要这么多年念念不忘。
他心头思绪纷乱,一晚上下来论文也没看几篇,干脆打开电脑查起洛家的新闻。正当他在浩如烟海的舆论和谣言中试图挖出一点真相时,门外传来了动静。
他连忙起身迎了出去。
就见洛川的那个助理小陈正艰难地架着他,看见他就像看见救命神仙似的:“迟老师!麻烦你搭把手,老板今天喝多了,我带了醒酒汤,这就拿上来。”
仿佛已经没有知觉的洛川在迟津接过他的一瞬准确地睁开了眼,眼神都是散的,却仍是坚持着挥开了他:“我身上味道大,你别过来,我没事,先去,先去洗个澡。”
第7章 我没听清
洛川说着,就跌跌撞撞地往主卧的卫生间里去了。他这人喝酒不上脸,喝得越多脸色越白,在日光灯下看来,他面上没有一丝血色,犹如一张白纸,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叫人无论如何都放心不下。
迟津只来得及和小陈说一声辛苦,就紧跟着他进了浴室。
他担心极了,喝成这样还想直接洗澡,简直是不要命了。
洛川说完那句话后就再也不看他,像是根本看不见身边有人似的,踉踉跄跄地扯掉领带,甩开西装外套,只穿一件白衬衣,强撑着在洗漱台前拧开凉水,往脸上泼了几捧水。
他脸色本就白,洗过脸后也不记得擦,几滴水珠滴滴答答地顺着他鬓边发丝流下,在衬衣上浸出几点圆圆的水渍。
可他却像察觉不到似的,一个趔趄坐到了马桶上,然后就呆望着一个地方不动了。
他这副样子,简直叫迟津都担心他喝出什么毛病来。
迟津不由轻轻拍了拍他:“洛川,洛川?你还清醒吗?回卧室——”
洛川猛地捉住他的手腕,面无表情地抬起头来。
他眼神中的侵略与脆弱是那样鲜明,与平日里那个举重若轻的纨绔子弟截然不同,迟津不由得就收了声,只静静看着他。
洛川的手劲很大,迟津挣了两下,只觉得自己像是在跟钢筋做斗争,干脆就放弃了这无用的挣扎,转而试图唤醒他。
洛川迟缓的眨了眨眼,瞳孔还是虚焦状态,却牢牢地盯住他,面上露出一个虚无缥缈的笑来。
“迟津?你回来了?”
他此时就像一只盯上了猎物的豹子,无论如何不肯松口。
迟津只得哄他:“我回来了,你先起来。”
“不起来。”洛川摇摇头,闭上眼,几近虔诚地握着他的手,将额头贴在他的手背上,额角冰凉,声音恍惚得像是在做梦。
“起来了,你就消失了。”他颠三倒四地说:“我一直听你的话,你说过的那些,我都记着的。”
“可是你去哪了?”
“我找不到你,也不敢找你。我……”
他顿了顿,压下声音里的无边苦意,突然自己松开了手:“去哪里都比我这里好。”
这一瞬,他的声音无比清晰,若不是眼神还无法对焦,看上去简直冷静自持得要命。
迟津也拿不好他究竟是借酒装疯还是醉到了一定程度,只得先哄着他去休息。可当他再次尝试扶起他时,心底就是一惊。
方才洛川的手是那样凉,可肌肤的温度透过衬衣透出来,却是烫得惊人。
洛川这次听了话,老老实实地跟着他走,一双眼只盯在他身上,甚至懂得自己脱鞋,乖乖地躺上了床。
迟津几乎都要以为他是耍够了酒疯终于清醒了。
“你留长头发了。”洛川突然道,一手小孩似的牢牢抓着他的衣襟。
他迷恋地看着迟津经过这一通折腾被晃到身前来的发丝,嘴里呢喃了一句什么。
只可惜他此时实在是醉的狠了,迟津一个字都没听清。
不过好在,他撒娇弄痴的嘀咕了一会儿没人听得懂的话,就禁不住酒劲睡了过去。
迟津小心的抽出自己还被他握在掌心的衣服,起身轻手轻脚的离开。
走到卧室房门时,他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就见已经完全是个成熟男人的洛川还是方才那个姿势,冲着门口侧躺在床上,头发凌乱,眉心舒展,已经睡得熟了。
只这一副睡颜,就不知能引得多少男孩女孩趋之若鹜。
迟津摇摇头,为他倒了一杯水放在床头,而后才关上了灯。
可回到自己房间时,洛川那些醉话还是在他脑中盘旋。
事实上,他都不能确定洛川是真的醉了,还是故意摆出这副样子来给他看。他还是不知道洛川究竟是怎么想的。
他对待他的态度其实一直控制在好朋友的范围,日常相处时也绝不逾矩,要不是他直觉不对先试了试,只怕这晚就要被他那拉着不撒手的样子给吓一跳。
夜已经深了,窗外虫鸣寂寂,凉风习习,是非常好的一个秋夜。迟津自己喝了半杯水,定下心来。
他不想再有一个frank,可洛川也不会是frank。这一切都太突然了,他需要时间想想,而无论如何,他们都是从小的好朋友,他想,他们之间起码有这种默契和共识,不管日后发生什么,都不会破坏这一段珍贵的友谊。
洛川醒来时,只觉头痛欲裂。
宿醉的恶果一股脑地找上门来。他头疼,眼睛干涩,喉咙渴得要命,胃里隐隐还在翻腾,浑身难受的几乎睁不开眼。
他习惯性地在床头胡乱划拉着,试图找手机看一眼时间,却不知碰到了什么,只听哗啦一声脆响,就溅了满手的冰凉。
迟津冲进门来:“你没事吧?”
洛川拧眉勉强睁开眼,才看清一个水杯在地上碎得死不瞑目,还流了一地晶莹水渍。
“别进来!”他下意识道,“我收拾,别扎着你。”
他捏了捏眉心,试图回忆自己前夜究竟都做了什么,可惜无论他怎么努力,脑海中的记忆都停留在小陈把他扶上车的那一刻。记忆中最后一个画面就是他吩咐小陈回家时候轻一点,别惊扰了客人。
该死,以前喝多了回家无非就是睡觉,区别只是睡在浴室地上还是卧室地上而已,可是昨天……
他心底涌上一层一层的心虚,他心里藏着的那个念头,还不想这么早就暴露。
他实在是怕吓着他,日后连朋友也没得做。
而迟津哪里肯看他逞强,已经出去又倒了一杯水塞他手里。
“你怎么样?”他微微皱眉,这人睡了一晚上居然一点没有好转的迹象,脸色还白得像鬼。
洛川却全然不知自己此时是什么样子,只是赶紧接过水来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我没事。”
“那什么,”他喝了口水,声音紧绷:“我昨天喝多了,没耍酒疯吧?”
迟津蹲下去收拾水杯碎片:“没有,你就是坐在马桶上不肯起来。”
“我来我来我来。”洛川一迭声地拦住他,把杯子往旁边一放就要下床。
迟津无奈地拦住他:“好吧,我不动,你也别乱动了,头晕不晕?”
“没事。”洛川赶紧摇头。他还是不放心,见迟津穿着拖鞋远离了那滩水渍,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我昨天晚上……真的没说什么?”
“说了啊。”迟津顺口道。
“我说什么了?”洛川声音一紧。
“没听清。”迟津眼神清正,看起来真诚极了。
洛川不疑有他,偷偷松了口气。
“行你别管我了,今天你不是要去徐家吗,”洛川看一眼手机,“我就不送你了,快去吧,我真没事。”
迟津确实该走了,这天是周末,已经快到了他拜访徐家的时间,实在不好再拖延,便嘱咐一声洛川有事给他打电话,就匆匆出了门。
徐家住在城里的一处富人区,是一个视野开阔的大平层,阳台大的能跑马。迟津带着迟女士特意要求他带的伴手礼,一登门就受到了徐女士的热烈欢迎。
迟津还记得小时候陪两位妈妈喝下午茶时,徐女士还是中等身材,近些年在视频上看不出来,真的见了面,才发现她圆润了不少,显然是生活幸福,眉宇间闲适自在,一点不操心的样子。
他心底轻松下来,亲眼见到她过得好,回去也好和迟总交代。
难得周末,徐父钓鱼去了,徐海却被扣住没能跑的了,可怜兮兮地为两人端茶倒水,一副想走又不敢走的样子,时不时就要摸出手机来看上两眼。
徐母懒得理他,飞快和迟津熟络起来,把他当小孩似的叫他吃点心,一边聊着聊着就掏出一沓照片来。
他以前也听家里说过,这位徐阿姨对婚姻和爱情一向都抱有极大的热情,以至于人生至此已经结过了三次婚。所幸这第三次结婚的对象还算靠谱,看她现在这万事不愁的样子,就知道男方一定把她照顾得很好。
不过迟津也在心底暗暗庆幸,徐女士第一段婚姻维持的不长,徐海跟着她自然跟她姓,后来她陆陆续续地谈恋爱结婚离婚又结婚,音书相隔之下,他都不记得徐女士现任老公姓甚名谁,若是当面不知该如何称呼,才是真的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