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牧冷禾随手将棒球棍丢在一旁,依言蹲下,双手抱头。
风声鹤唳间,只余警灯红光在她沉静的侧脸上流转。
“牧冷禾!”
一声呼喊穿透人群。
牧冷禾蓦然回头,只见秦灼正挣脱警察的阻拦向她冲来,却被警员抬手拦在原地。
“我没事。”她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秦灼却挣扎得更凶,几乎要推开拦她的警察冲过来。
直到一名女警上前劝阻:“请配合执法,不要干扰公务。”
牧冷禾最后望了她一眼,随即低头跟随警员走向警车。
公安局内,灯火通明。
牧冷禾与那群男人被分别带进询问室。秦灼正心神不宁地站在大厅,忽见刘警官快步从办公室走出,一边挂电话一边说道:“好,我知道了,马上放人。”
“刘警官!”秦灼急忙上前。
“秦总,”刘警官收起手机,“是为牧小姐的事来的吧?放心,情况我们已经基本核实清楚了。”
秦灼刚要松一口气,却听刘警官说:“那帮人是秦成派来的,秦总你知道吧?”
“我知道,因为冷禾得罪了舅舅。”
刘警官叹了口气:“这事我劝你们……最好私下解决。硬碰硬下去,双方都讨不了好。今天的事,你舅舅是主谋。按理我们该抓他,但若因此激得他变本加厉报复,反而得不偿失。”
秦灼沉默不语,她当然明白这道理。
可难道牧冷禾挨的打、受的威胁,就这么白白咽下去?
“秦总,刚才那通电话是局长亲自打来的。他说……有人出面保下了牧小姐。”
“有人保她?”秦灼一怔,“是谁?”
刘警官摇头:“不清楚。连局长也说不明白,他也是接到上级的命令。会不会是……牧小姐在国外工作时认识的人?”
“我不清楚,她从没提过。”
话音未落,询问室的门被推开,牧冷禾走了出来,正低头揉着发红的手腕。
秦灼这才注意到牧冷禾嘴角残留的血迹。
“你受伤了?!刘警官,我们现在能走了吗?我得带她去医院!”
“可以,手续已经办妥了。”刘警官点头。
牧冷禾被秦灼拉着手腕往外走:“没事,就是挨了一下而已。”
“还没事!再拖下去你挨的就不止一棍子了……到底伤哪儿了?”
“真没事……”牧冷禾还没说完,心里一紧,“你怎么哭了?”
秦灼扭过脸去:“谁哭了!”她哽咽着,“你是不是就喜欢逞强?是不是什么事都要一个人扛?是不是非要让我担心死才高兴?”
牧冷禾怔在原地,动了动,却又悬在半空。
最终她收回手,只是张开双臂,将人拥进怀里。
又一辆车疾速驶近,刹停在两人身旁。
车门同时打开,李助理、周予菁和游幼快步下车。
“谢天谢地!”李助理抚着胸口,“牧翻译你没事就好!”
两人迅速分开,秦灼不着痕迹地抹去泪痕,低头走向自己的车,未发一语。
游幼走到牧冷禾身边:“牧翻译,她真的很担心你。我明白你是怕连累她……可你也该知道,她最怕的到底是什么。”
牧冷禾望向那辆安静的车,若有所思。
“都别在这儿站着了,回家吧。”游幼挥了挥手,“牧翻译,你坐秦灼的车。”
三人驾车先行离去。牧冷禾在原地顿了顿,才迈开有些发麻的腿走向那辆车,拉开门坐进副驾。
秦灼仍望着车窗外,没有转头,也没有说话。
“我不让你跟我走……一是要去公安局备案留证,二是怕他们顺藤摸瓜找到家里,连累你们。”
“你现在还不能和秦成闹得太难看。若把事情闹大,秦家内斗传出去……对公司的影响会更糟。”
秦灼沉默着,却终于转过脸来看向她。
“我承认,对秦烨熠动手是我冲动了。但我不后悔。再来一次,我依然会这么做。”
“疼吗?”秦灼轻触她脸颊,“要不要去医院?”
“一点点疼,”牧冷禾摇头,“家里有药膏,涂一点就好。就是有点困了。”
“那回家吧。”秦灼收回手,启动车子。
夜色中,车平稳驶向归途。
秦家老宅卧室内,灯光昏黄。
秦成的妻子哭骂着:“你那帮人不是从来不失手的吗?!怎么连个女人都对付不了!你看儿子都被她打成什么样了!”
“闭嘴!”秦成烦躁地打断,“你以为我不想报仇?这次我差点把自己也搭进去!”
他想起公安局长的警告电话,说起牧冷禾背后那个“不便透露”的势力。
还有方才那通陌生男人的来电威胁:“最近老实点,不然就等着给你儿子收尸吧。”
秦成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在昏暗的卧室里来回踱步。
他最终停在书桌前,一把按在上面。
必须让秦烨熠暂时消失,离开灼日,离开风口浪尖。局长讳莫如深的态度和电话里冰冷的威胁……
他不敢赌那两方是不是同一阵营,更不敢赌下一次对方还会不会只停留在警告。
卧室门被推开,秦成的母亲秦芳慧站在门口,一身深色旗袍衬得她愈发冷肃。
“妈?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没睡?”秦成连忙起身。
“还想瞒我!熠熠的伤根本不是什么车祸,是被人打的!谁干的?”
秦成支支吾吾:“是……秦灼带回来的那个女人,牧冷禾。”
老太太一双三角眼眯了眯:“那个翻译?”
“是。”
“天大的胆子!敢打我孙子!阿成,你找人收拾她了吗?”
秦成面色尴尬:“找了……不是对手。那女人身手厉害,背后还有人撑腰。”
“呵,一个小姑娘背后能有什么人?”老太太嗤笑,“再厉害能压得过秦家?”
“妈,她背后不简单。公安局局长亲自来电警告……刚才我还接到威胁电话,说再不安分就对熠熠下手。”
第60章
秦芳慧忽然问:“阿成,灼灼今年多大了?”
秦成不明所以,仍答:“三十三了吧。”
“三十三了……到了该成家的年纪了。”老太太眸色幽深,“你作为秦家长辈,得多替小辈的婚事操心,懂么?”
秦成顿时会意:“我知道了,妈。”
母亲一离开,妻子季氏立刻抱怨:“你怎么突然关心起那野丫头了?咱儿子还没结婚呢!”
“我怎么娶了你这么个蠢货!”秦成小声说:“既然动不了牧冷禾,但秦灼可是秦家的人!”
季氏仍一脸茫然:“这有什么关系?”
“跟你说了也不明白!以后你跟那群富太太打牌时,多打听打听有没有适龄的未婚男人,家世背景越硬越好。”
季氏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地点头:“哦……好,我明天就去问。”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家门,秦灼匆匆上了楼。
牧冷禾停在客厅,与李助理、游幼和周予菁三人短暂对视。
“牧翻译,你也先上去休息吧,”游幼打破沉默,“我们三个也回房了。”
三人默契地各自散去,牧冷禾独自站在原地,片刻后叹了口气,转身上楼。
却并未走向秦灼的房间,而是关上了自己房间的门。
她已很久没回这间客房住过。
推门时一股淡淡的尘味扑来,她走到镜前,背身侧头,小心撩起衣角。一道深紫色的淤痕横在后腰,边缘已泛出青黄。
“你在这里做什么?”
秦灼突然推门而入,牧冷禾立刻放下衣角。
“没做什么,看看伤。”
秦灼的脸色又沉了几分,一言不发地盯着她。
牧冷禾被她看得不自在,却清楚此刻说什么都只会火上浇油。
于是她也沉默,任由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视线在空气里无声交锋,一个带着怒,一个藏着歉。
秦灼何尝不知不该怪她。可这女人性子太独、太能忍。若不由着她此刻生气,只怕往后遇上再大的事,牧冷禾仍会一言不发地扛下所有。
气是真的,怕也是真的。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终究是秦灼先开了口,她怕再僵持下去,天都要亮了。
“有。我知道你生气是因为担心我。但有些事我不说……是不想让你卷进来。”她顿了顿,“我能应付。”
她想起今晚与那群男人的缠斗,自己并未落下风。若秦灼在场,反而要分心护她。
“你能应付?你所谓’应付‘,就是一个人和七八个拿棍子的男人打斗?然后被打得一身伤回来告诉我’能应付‘?”
她抓住牧冷禾的手腕,“你能不能……学着依赖我一点?你太独立了,独立到让我觉得你根本不需要我。独立到我甚至觉得自己是你的负担,像个可有可无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