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哎呀,忘记关门了~”
秦灼将药膏抹在她红肿的伤处,手下稍一用力,牧冷禾忍不住“嘶”了一声。
“疼吗?”秦灼抬眼。
“疼。”
“疼点好,疼才能长记性。”
她又说:“要是太疼的话……晚上年夜饭我给你端一份上来,你在房间休息吧。”
“没事,”牧冷禾摇头,“我没那么矫情。”
第58章
年夜饭时,秦灼喝得太多,最后还是游幼将她扶回房间。她躺下便沉沉睡去,呼吸都一股酒味。
牧冷禾为她脱去外衣、盖好被子,忙得出汗。
夜深人静时,牧冷禾却毫无睡意。秦烨熠对秦之玉的恶意、阁楼上的遗像、孤寂的坟墓……无数碎片在脑中交织。
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她:秦之玉的死,绝不简单。
她起身,决定趁众人沉睡时,再探阁楼。
凌晨四点,整座秦宅沉入一片死寂。牧冷禾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出,沿着记忆中那条路线向三楼摸去。
腿侧的伤撕扯着神经,她咬住唇,将痛呼死死咽了回去。
通往阁楼的旧梯上,她一脚踩空,身子一坠,她死死抓住身旁的梁柱,才稳住。
她喘息片刻,终于挪到那扇暗门前。推开门的刹那,陈旧的灰尘气息扑面而来。
尽管早有准备,但当手电筒的光映出墙上那张巨大的、沉默的遗照,和下方漆黑冰冷的骨灰盒时,一种寒意仍顺着脊椎急速爬升。
遗像下的香灰坛里,竟插着三根燃尽的香梗,余灰尚温。
分明有人来过。
在这死寂的凌晨,潜入这座被遗忘的密室,为她上了一炷无言的香。
是谁?
牧冷禾思绪飞转。
秦成夫妇?不可能。从秦烨熠那恶劣的态度便知,他们一家对秦之玉只怕唯有轻视。
是姥爷?……也不像。若他真心疼女儿,为什么不让她入土为安,反将骨灰囚于这昏暗阁楼?
姥姥?
牧冷禾想起那位面容严肃、不怒自威的老人。秦家上下似乎更敬畏她,而非看似和蔼的姥爷。
她搜遍密室每个角落,一无所获。
最终,牧冷禾只能作罢。她举起手机,对准墙上那张沉默的遗像……
咔嚓。
照片发送至一个加密联系人。
片刻后,对方回复:
「收到。中午就能发给您。」
牧冷禾回到卧室,揭开被子躺下,将身边人揽入怀中。
秦灼带着一身酒香钻进她怀里,梦中呓语模糊:“妈妈……”
年节过后,她们驱车返回别墅。
连续两夜未眠,牧冷禾神情恍惚,几乎觉得老宅中的种种,阁楼、遗像、夜探……皆是一场梦。
直至腿伤隐隐作痛,才将她拽回现实。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那位素描朋友发来根据遗像复原的人像画。笔触细腻,眉目宛然。
那是牧冷禾悄悄为秦灼准备的礼物。
一场迟来的重逢。
牧冷禾将画像递到秦灼面前。
“这是我请朋友画的……不知道像不像你记忆中的样子。”
秦灼凝视着画中人的眉眼,嗓音发抖,“像……太像了。这就是妈妈……我想起来了,她就是这样对我笑的。”
“你和阿姨长得真像。”
“是……很多人都这么说。”秦灼轻抚画中人的轮廓,“但现在看来,妈妈比我更温柔。”
画中的秦之玉眉目舒展、唇角含柔,通身尽是岁月沉淀的温润。
而秦灼的轮廓虽与她相似,却淬着不容欺的近凛。
“谢谢你,这是我最喜欢的礼物。”
“喜欢就好。”牧冷禾顿了顿,“我想知道……为什么你母亲不能葬在祖坟?”
她知道这问题会刺痛她,但真相或许只能由她亲口揭开。
“母亲不是不能入祖坟……”秦灼垂眸,“是因为我。因为我是私生女……对秦家来说,这是抹不掉的污点。”
牧冷禾握住她的手:“这从来不是你的错。”
“听姥爷说,妈妈当年执意要生下我……就算背上所有骂名。”
“所以你舅舅才对她不满?”
秦灼摇头:“舅舅其实很爱妈妈。他嘴上责怪,心里却疼她……母亲怀孕时,也是舅舅和舅妈悄悄照顾的。”
牧冷禾愈发不解,若真如此,秦烨熠为何会对秦之玉恶言相向?
“那为什么……他从不祭拜你母亲?”
“舅舅不祭拜她,或许是怕触景生情吧。母亲走的时候……他哭到昏厥。他恨我,大概是因为觉得……是我害死了妈妈。”
牧冷禾沉默片刻,若真如此,一切便说得通了。
那间藏在阁楼的密室,或许是秦成所建;那柱无名的香,也是他深夜独自为妹妹燃尽的。
他恨秦灼,恨到宁愿看她年复一年跪在空坟前哭泣,也不愿让她知道。
她母亲的骨灰,其实一直被困在老宅顶楼的黑暗中。
牧冷禾心头一沉,只怕连姥爷也从未想过,他年年祭扫、精心照料的那座坟,竟只是一具空棺。
“妈妈很优秀,奶奶因身体无力接管秦氏,舅舅又对经营毫无兴趣。是母亲接手后,才让公司起死回生,一步步壮大。”
“可在我五岁那年,一场大火带走了她。从那以后,秦氏的生意,再也没能重回当年。”
后来的故事,便是秦灼接过重担,继承了母亲的商业天赋,一步步将公司从颓势中拉起。她不仅让秦氏重焕生机,更将其推向前所未有的辉煌,最终更名为“灼日”。
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背后藏了多少年的冷眼、欺辱、和无人可诉的艰难?
舅舅的恨意化作日常的打骂,秦烨熠那样的公子哥更不会放过仗势欺人的机会。
即便有姥爷的疼爱……可一个在家中缺乏话语权的老人,又能为她挡去多少风雨?
她究竟是怎样一步步,从荆棘里走成如今的灼日。
“受苦了。”牧冷禾摸着她的脸颊。
“现在的生活已经好很多了。小时候没有靠山,谁都能踩我一脚。但现在我有灼日。这是母亲留给我的……最后的靠山。”
是啊,她早已不是从前那个任人揉捏的小女孩了。
灼日在她手中长成参天之势,也铸就了她的铠甲与锋芒。
如今,名与权皆在她掌心,谁还敢轻易践踏?
“哪怕到了现在,我回去仍要看他们的脸色。他们手里握着我母亲留下的东西……想要拿回来,我就得听话。”
“东西?是什么?”
秦灼摇头:“我从没见过。听说是某种核心技术……母亲当年就是靠着它壮大了公司。舅舅从不让我知道详情,只一次次用它威胁我办事。”
牧冷禾沉默着,视线落在秦灼的眉间。
真相近在咫尺。那间密室、那张遗像、那只骨灰盒……
可她说不出口。
此刻的秦灼刚卸下心防,痛楚与疲惫未散,一旦知晓母亲至今未能安息,甚至被藏在阴暗的阁楼之中……她能否承受?
她最终只是更紧地握住秦灼的手。
“别为我难过,都过去了……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是,”牧冷禾凝视她,“但不要因为长大了就淡化伤疤。你现在说没事,可小时候的你,真是这么想的吗?”
秦灼低下头。
幼时蜷缩在角落的她,曾无数次发誓:定要将受过的苦一一讨还。
可如今真正掌权,她却迟疑了。
姥爷爱她,也深爱母亲;舅舅恨她,却也曾拼命护过母亲。
若她执意报复,母亲若在天有灵……会不会心痛?
“伤疤不用刻意淡化,也不必急着报复。你母亲若在,大概只愿你活得坦荡,不必被往事困住。恨与不恨,都是你的自由。但别让它变成另一道枷锁。”
秦灼笑出声来:“你这话说得……有时候真像我姥爷,老干部似的。好了,大过年的,非惹人掉眼泪。”
年假结束后的首个工作日,灼日集团照例启动了全员体检。所有员工从高层到基层,无一例外需参与,费用全额由公司承担。这是秦灼上任后定下的铁律。
几天后,李助理拿着两份体检报告轻叩总裁办公室的门。
“咦?牧翻译,就你一个人在?秦总呢?”
“她去开季度预算会了。”牧冷禾从文件中抬头,掠过她手中的牛皮纸袋,“体检结果出来了?”
“是的,这份是你的。”李助理将其中一份递给她,另一份则放在秦灼的办公桌上,“秦总的我放这儿啦。”
她笑了笑便转身离去。
牧冷禾先翻开自己的报告,页页指标平稳,一切无虞。
她沉默片刻,终是走向秦灼的办公桌。
前面的数据一切正常:心率、血常规、影像检查……直到她的目光定格在最后一页的附加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