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陆雅雯在旁,只感觉一颗心坠到了谷底。
他都知道。
赵立平还在说:张家既然不合适,那便不要他,我另外给你选了一门,对于你来说应该是很合适的夫婿。
哦?陆雅雯微愣,眼睛定定地看着赵立平,此刻一门心思都是赵立平。
她想说她其实不介意为妾的。
喜欢可以抵万难。
她本来是有些想由着自己被安排和张子珩相亲和定亲,但是只要一想到以后每日同床共枕的人是另一个人,她便没法接受。
她梦中很多很多次,她和赵立平已经在一起了,怎么能是别的人呢?
就算再安排的再好,她也不想要啊。
卢尚书有个次子,现在翰林院当值,虽说现在只是从五品的侍读学士,但待人谦和温厚,举止有礼,颇具世家君子之风,日后仕途自然不会局限于此。
不管是家世还是容貌,都是佼佼者,比那张子珩好上几倍,若真能成此姻缘,往后日子安稳,家中也不必操心。
赵立平声音微哑,回头看陆雅雯,轻声问道:你可愿意?
我知表哥全是为我好的,我、我愿意。陆雅雯说着话,头却是微微下垂,手指尖不由地收紧,掐在掌心,一阵阵的刺痛在提醒着她,先会赵立平说的那些话不过是为这些打底的。
几分真几分假掺和在其中,反把自己骗了过去。
既然你应下了,我明日便差人去说和。赵立平说。
陆雅雯掩去眼底神色,抬眼时面上是娇俏的笑:我知表哥是为我好,只是那醒酒汤我煮了好一会,你多少喝点,也省得夜里头疼。
赵立平应了声,提步便往书房去。
陆雅雯跟在赵立平身后,进了屋后便去抬先会放着的碗,端到赵立平面前还说:表哥,汤药还是温着呢。
赵立平接过碗,也只是看了一眼便朝陆雅雯说:即是如此,我也不好坏了表妹的一番心意,那我喝了。
陆雅雯心头一跳,不由地攥紧了袖口,指尖泛白。
她望着赵立平抬手将碗凑向唇边,喉间发紧,连呼吸都慢了半拍,只盼着他没察觉出异样。
看了赵立平喝完汤药,她忙伸手去接碗,还一边小心地问:表哥,你感觉怎么样?
赵立平一笑:多谢表妹给我送醒酒汤,喝了我感觉人都清爽了些呢。
陆雅雯将碗收到食盒里,赵立平走了过来,在八仙桌那坐下,陆雅雯也在旁边坐了下来。
陆雅雯看着赵立平,目光幽幽。
赵立平问:怎么如此看着我?
陆雅雯问:先会表哥和我说的话,又几分真,几分假呢?
房间里有些静,赵立平看向陆雅雯,深邃的眸子似能看透人心。
表妹觉得我哪句话骗了你?
若是真喜欢我,那就该早提亲,而不是说等以后若是还、还我又如何会在乎那些?陆雅雯声音有些哑,低低笑了两声:我都愿意为妾了,你也不愿收了我,是她刘盼就那么好,值得你守着不成?
赵立平却是趴在了桌子上。
陆雅雯笑了出来,眼泪也跟着出来,她抹了一把,低笑道:我有什么不好的?我喜欢了你那么久,比刘盼要久。
陆雅雯站了起来,先去把书房门关了起来,后走了回来,走到赵立平的身旁来,在赵立平身旁坐着,伸手摸上赵立平的脸,露出了几分痴痴的笑来。
什么张子珩,什么卢尚书的儿子哪怕就是给我个皇后当,我也不愿啊。她呜咽着,手摸着赵立平的脸:你不懂我喜欢了你多久,我也想由着你安排,毕竟你已经打探过底细了,那些总归是合适的人。
正如你所说,我们青梅竹马,自来时便有情义,你自是不会让我吃苦的。所以给我挑选的,一定很好。但我从来都不想要这些。但你,却总是将我的情义推得远远的。陆雅雯捏住赵立平的下巴,面上惨白,声音发颤:青梅竹马的情分,在你眼里我就只配换一场门当户对的安排?口口声声说不让我吃苦,却偏要让我吞下这求而不得的苦。
陆雅雯松开赵立平的下巴,捂住自己的脸,抽泣起来。
她早分不清赵立平一开始对自己说了几分真话,几分假话。先会那些话全在耳边,他说不愿自己为妾,不愿自己委屈,所以自是要为自己挑选最合适的儿郎。
可现在细细想来,那些话都像是裹着糖衣的刺刀,剥开自己的心防,让自己接受。
他是问过自己愿不愿意,但是愿意与否,又何曾由自己决定?
正如卢思雨所说,自己不过是个七品芝麻官的女儿罢了,她有什么资格决定自己的终身大事?
在赵立平这里不愿意,回了山东的选择只会比这更糟糕。
可先会赵立平那句声无小而不闻,行无隐而不形就像刺一样扎着自己。
是表哥已经知道什么了吗?
这字是专门写给自己看的吗?
她要怎么办?
药已经下了,是真要先生米煮成熟饭吗?
看着赵立平的眉眼,她挣扎了好一会,最终颤抖着手伸了过去,努力扶起赵立平,便往书房软榻而去
作者有话说:
声无小而不闻,行无隐而不形
源自《荀子?劝学》,强调 再微小的言行也会留下痕迹,含蓄提醒 行差踏错纵想隐瞒,终会暴露,以理性认知劝人谨守分寸。
第40章
屋里就她和赵立平, 灯火闪烁,似在宣召着此刻的不平静。
因着夏天已至,这一番动作下来, 陆雅雯早出了一身汗,把人放在软榻上, 她忍不住大口喘气,以前何曾做过这样的事?
等放下了赵立平, 她在旁边坐了一会后,人平静了些许,伸手摸着一下赵立平的脸,只觉得心头也跟着乱糟糟的。
她已经下药了,但先会赵立平那一番话后,她开始迟疑了。
她真的要这样做吗?
自己真的这样做了,只怕都没法面见赵立平了。
她把手从赵立平的脸上拿开, 伸手重新捂住自己的脸,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所有人堵在逼自己, 她明明是喜欢赵立平的,但是赵立平偏要将自己推开, 自己的父亲一门心思只在仕途上,根本不在意其中的过程, 他只需要自己给他谋一个前程, 也为弟弟铺平康庄大道。
表哥,她拿开手,看着昏迷不醒的赵立平,幽幽说道:你是喜欢上刘盼了吗?若我以这般不光彩的手段留在了你的身边, 你以后还会真心待我吗?
她似是想到什么可怕的事,脸色一时间都白了几分, 指尖轻轻划过赵立平的脸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我一直都以为我们是可以在一起的。
以前你病着,还说活不了多久,我只好压着这些情感,但也不敢轻易许人,我一直在等你。你可知道在陆府,在我那一门心思攀附权贵的爹爹手下,我的日子有多煎熬?
你看、你看你现在好好的,哪里有那江湖郎中说的半点不妥?明明这么好,刘盼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庶女哪里配得上你这一切都该是我的好吧?她的手指最后却落在了赵立平脖颈处的盘扣上。
她在纠结什么啊。
只要自己成了表哥的人,那谁都不能逼着自己嫁给其他的人了。
自己只能是表哥的人。
父亲想进京做官也有了路子,自己也得了心愿,有啥不好的?
她解开了赵立平的盘扣,却没急着下一步动作,而是俯身,额头抵着赵立平的额头,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表哥,你若对我有半分情意,就睁眼看看我,别让我像个跳梁小丑似的,在这里自欺欺人。
是吗?
赵立平突然睁开了眼,两人很近,他都能看见陆雅雯瞳孔里的自己。
啊陆雅雯一惊,急忙起身,急着后退,可左右脚就像是不听使唤一样,两条腿一绊,就这么在赵立平面前摔了。
她摔的很狼狈,屁.股先着地,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散乱的发丝糊在脸颊,裙摆也掀得不成样子。整个人狼狈地摔在地上。
她抬眼看着面前已经坐起来的赵立平,半天没缓过劲来。
表哥,你、你什么时候醒的?陆雅雯颤声问道。
赵立平自己伸手把扣子重新扣好,站起身来审视着面前的陆雅雯:你让我睁眼看看你的。
陆雅雯听了这话苦笑一声,没做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