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要不是他直朝台子而去, 旁人只道是又来了客,眼见他在那看台处坐下,旁人才发现一直催的人来了。
茶客们不由得静了几分,目光落在他身上。
比较年轻。
若不是亲眼所见,谁会知道他是说书先生?毕竟这些年茶馆酒楼中的说书先生皆是长衫曳地、颔下留须之人,何曾见过如此雅致的人?
长得有点像个书生。刘盼小声说。
赵立平没做声,只是打量了一下那被称为周先生的男子, 衣服的料子是上好的细棉布,虽说离得远, 但赵立平也看见领口和袖口用银线绣了几缕极简的云纹,不张扬却显雅致。手中握着一把素面折扇, 扇骨是温润的竹制,边缘打磨得光滑圆润。
不似那手持醒木拍案惊堂的说书先生, 整个人身上都透着文人的雅致。
这人看着雅致。陆雅雯在旁轻声说道, 旁边张子珩也跟着说道:看着像个文人,也不知说书的水平如何?
我看大家都催着,指不定只昨儿便有讲过一场,大家都喜欢。刘盼略微思索后说道。
几人正说着, 只听醒木一拍
列位看官!今日咱不表别的,单说那汴梁城武科场, 岳飞枪挑小梁王的惊天一战!
且说宣和年间,徽宗昏庸,奸臣当道,北方金兵虎视眈眈
话音起,酒楼里面声音都小了许多,大家都聚精会神地听着,赵立平虽说有看过这段,但此刻听着,却觉得和书本上有异,这听着就像自己也在那处一般。
能看见演武场上的招式一般。
你这穷酸小子,也敢来夺状元?不如早早认输,本王赏你几两银子,回家种地去!
声音渐起,似也能见岳飞双目圆睁
王爷此言差矣!武科场比的是刀真枪,岂论出身贵贱?若王爷有真本事,便请下场较量;若心虚胆怯,趁早让出状元之位!
说时迟,那时快!岳飞不等他搭箭上弦,挺起沥泉枪,使出平生绝技 大鹏展翅,枪尖直刺柴桂咽喉。柴桂只觉眼前一花,想要躲闪已然不及,噗 的一声,枪尖透颈而过!
醒木再拍
只见小梁王翻身落马,当场气绝。校场之上,先是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岳飞勒马横枪,威风凛凛,文武百官无不惊叹,就连那奸臣张邦昌,也吓得面如土色。
醒木落下,下首一片喝彩声,张子珩没忍住也跟着拍手喝彩:说的不错!
刘盼却是低声朝赵立平问道:岳飞这样做,不担心被报复吗?
赵立平指尖叩了叩桌沿,语气淡得像风:他既敢在校场之上枪挑梁王,就早把生死荣辱抛在了脑后。
再说岳飞有一身硬功夫,更有一腔不怕死的血性,真要撕破脸,谁怕谁还不一定。何况校场之上,他挑的是违规作乱的梁王,占的是理,就算张邦昌想动手,也得掂量掂量天下人的唾沫星子。
乱世需猛将,朝廷也离不开岳将军。
陆雅雯跟着说道:表哥这话在理,就像说书先生说的,岳将军那是真英雄,硬骨头谁也啃不动!
刘盼眉头还未舒展开,又追着问:可那张邦昌是奸臣,万一他找个由头陷害岳将军呢?
赵立平看向刘盼,面上都柔和了几分:那就是后面的故事了。
这边说着,只发现那边台子上的说书先生早已出了九州宴,看来是今儿的故事已说完了。
刘盼惊道:这就走了?
也难怪这个酒楼人都催着这说书先生,我就今儿一听,都感觉自己似置身其中。张子珩看着门口位置沉吟着说道。
赵立平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热气模糊了眼底神色,语气依旧轻飘飘:茶水不错。
这话一出,几人才发现饭菜都凉了。
因着先会大家都聚精会神地听着说书先生说书,都没顾上吃东西。
刘盼还沉浸在故事中,陆雅雯摸了一下碗边,没说什么。
赵立平朝刘盼柔声问道:可吃饱了?若是没吃饱,便重新上一些菜。
刘盼朝旁边陆雅雯问:表妹吃饱了吗?
好了。陆雅雯轻声说道。
张子珩不等刘盼问忙说道:我也吃好了。
刘盼便对赵立平说:不用了。
毕竟先会赵立平什么好吃的都紧着自己来,她可是比陆雅雯吃的多些。
既然如此,那是否还要坐会?赵立平问。
张子珩看了一下四周,若是在雅间还能坐着说说话,这在外首,因着先会说书先生来了的缘故,九州宴中人都多了起来。
不用了吧,这里人挺多的,不如先出去吧。陆雅雯在一旁柔声说。
她不是很喜欢和这张子珩在一起。
张子珩见此忙起身了。
刘盼朝赵立平说:我想去绯色记。
赵立平问:昨儿的胭脂不合适吗?
可是他看着刘盼这妆容挺合适的啊,看着鲜艳动人。
刘盼摇摇头,却是没说是要去给陆雅雯选自己擦的那盒胭脂。
赵立平起身,后拉起刘盼来,应道:好,等会就去。说完朝陆雅雯说:我和你嫂子要去绯色记,不如让张公子送你回去。
陆雅雯一怔,不由地咬上嘴唇,抬眼看赵立平却说不了拒绝的话,只能应道:好。
赵立平朝张子珩道:我和夫人要去胭脂铺子,劳烦你送表妹回去了。
我、我会将陆小姐安然送回去的。张子珩忙道。
赵立平微微颔首,拉着刘盼先行下楼了,陆雅雯和张子珩两人在后面跟上,一起出了九州宴后分开的。
刘盼和赵立平走远了些,刘盼才说:你是要给他们制造机会呀。
不然呢?一直僵着?赵立平轻呼了口气,不管如何,总该逼一把,她若要反抗,可能就这两天的事了。
刘盼听了这话一惊,忙说道:她先会还说我今儿妆造好看,也想要我这个胭脂。
哦,原来要去绯色记是要给表妹选胭脂啊。
我都有合适的了,最近暂时不需要。刘盼说。
两人的手从九州宴便一直牵着,只觉得有点汗湿,刘盼忙抽出手来,却又被赵立平捉住,刘盼只能用另一只手将手绢拿出:手有点汗。
无所谓。赵立平不咸不淡地说,但还是松开手由着刘盼擦手。
刘盼擦完自己的手,又擦了赵立平的手。
她也不知道是自己出汗汗湿的赵立平,还是赵立平出汗汗湿的自己,但总归有些尴尬。
等刘盼擦好手,赵立平又重新捉住了刘盼的手,在外要演戏。
在内也要演戏。刘盼努努嘴。
随时都在演戏。
赵立平不答,只是嘴角有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两人一路到了绯色记,远远地门口还是一如既往的排着长队,但赵立平牵着刘盼的手直往前面去。
到了门口,有两个小姑娘守门,面上都画着精致的妆容,才靠近些许,便闻到淡淡的香粉味道。
守门的小姑娘看见赵立平都惊得张大了嘴,刚要行礼赵立平便打断了她:姑娘,还请带路。
小姑娘愣愣地在前带路,但一时间竟是同手同脚了,刘盼注意到还笑了一下。
你是提前打过招呼了吗?刘盼问,还回头看了一下外面排着长队的人。
没有。
侯府不需要排队。
若不是要给陆雅雯和张子珩制造机会,胭脂便让管事的来取了。
但想到刘盼说胭脂给陆雅雯也送了些过去,赵立平便想让刘盼再挑些,虽说这个颜色看着好看,但也可以试试别的。
刘盼都说这玩意哄人,她乐得被哄,多些总归不是什坏事。
绯色记的门口是挂着帘子的,人在外面排队。丫鬟掀起帘子让两人进去后又放下了帘子。
进了铺子之后,只见面前便是一个木质柜台,柜台上有三个托盘,上面摆着一个一个的瓷瓶,看着精致又小巧的,每个瓷瓶上面都贴着个牛皮纸色的封条,写着各个名字。
有桃色、醉红妆、倾城色、湘妃染、暮春纱
刘盼还记得那款叫桃色,便在盘子里面找了一下,却只见一开始看见的那个,指了一下那个瓷瓶:我要桃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