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她动作急躁地摘下腕表,随手丢弃在车里。
准备下车的时候,汤蘅之忽然意识到,林三愿今天订婚的话,是在老家,她找到这里来干什么?
是昏了头吗?
她手扶着方向盘,发呆发了好几秒后,忍不住将五指插进发丝里,将侧边披散的长发用手指梳拢至脑后。
长长吐了一口气,又将车里的空调风开到最大,对着脸吹。
将脸颊吹得冰冷,迫使自己冷静一点后,准备重新挂挡离开。
养成肢体的下意识习惯,让她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
这是她每次来接林三愿的时候,都会有的习惯性动作。
这一抬头,汤蘅之就愣住了。
窗户里的灯光是亮的。
有人在家。
崩坏的脑子好像忽然就抓住了一根弦丝。
林三愿今天订婚的话,怎么会这么快回华城?
她在说谎。
汤蘅之当时脑子里就只剩下这四个字,什么逻辑都顾不上了。
毫不犹豫的推开车门下车,这种老式筒子楼的楼梯台阶一般都建得很高。
汤蘅之出门的时候忘记换鞋了,穿着高跟鞋上楼的她很吃力,但速度一点都不慢。
上到二楼的时候,汤蘅之在林三愿家门口看到了一个陌生的人影。
是个男人。
汤蘅之呼吸一滞。
那个男人胳膊里夹着一小捧红色玫瑰花,手里提着大大小小的餐盒,另一只手插在兜里掏出一把老式钥匙。
筒子楼的感应灯不是很亮,男人的视力似乎不怎么好,他眯着眼睛,拿手里的钥匙对锁孔,怼了半天也没怼进去。
应该是听到脚步声就在自己身后停下来,男人转过头,就看到一个身材颀长漂亮得不可思议的女人站在楼道口,目光正死死的盯着自己。
他吓了一跳,手里的钥匙都惊掉在地上。
大晚上的,穿着晚礼服的女人,精致的打扮,得体的发型还有妆容,从头到脚就连每根头发丝都透露着奢华昂贵的味道。
刘荆活了小半辈子,在现实生活中从没见过这样的女人。
他眼睛都不敢往她身上多看,声音有点哆嗦:“你……你有事吗?”
他怎么看,这种女人都应该活在电视里,不该出现在这种老旧的小楼房。
汤蘅之走近两步,就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此刻自己身上不自觉的起了一种压迫感。
“你是谁?”
刘荆仰着脑袋飞快瞥了一眼她的脸。
这女人好高,特么跟车展里的模特似的。
他只觉得这个问题有些莫名其妙,心里忽然有了个荒唐的念头,于是指了指大门。
“你……是三愿的朋友?”
三愿,叫得好亲密。
“不是。”汤蘅之否认,浓墨般的眸子锁定在他的身上,再次问道:“你是谁?”
刘荆感觉自己正在受刑讯,他汗水不断从额头上往外冒。
不过这个女人没有问三愿是谁,而是直接否认。
而且看这表情,明显是认识林三愿的,就是拿捏不准两人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刘荆来华城是他妈唆使的,离家前他妈还特意嘱咐了他。
林三愿的心不定,没有她妈说的那么听话,也就外表长得像乖乖女,其实性格有蛮叛逆。
这次来华城,想要抓牢林三愿的话,就得把她后路断死。
跟她身边所有的异性宣示主权,跟她的朋友表明身份,以潜移默化的方式给林三愿还有她身边所有的人洗脑。
他是她的订婚对象,林三愿收了他家的聘礼,以后是要嫁到他们刘家当媳妇的。
他还听家里的那些人说,林三愿都24岁了,一直没有谈过恋爱,通常这种处·女的思想比老家里的那些老人还要保守。
这种女孩子会把名声看得很重要,他只要把订婚这件事在林三愿的圈子里无限放大,赶鸭子上架,半逼半哄的同时在卖卖可怜,说说自己还有年迈的爸妈有多不容易,博一博女孩子的同情心。
在这种后路都断干净的情况下,这婚事也就八九不离十了。
虽然有些心疼那十万块钱的彩礼,不过他听林三愿妈妈的语气,也是疼惜她女儿嫁了个没房的,有意愿把那十万彩礼拿出来付房子首付。
林三愿也是个务实的姑娘,这些年存了点钱,听说买了一辆车,到时候把车子一卖,存款给拿出来,在老家付个首付也不是什么难事。
毕竟像林三愿这样的姑娘也挺少见的,老实本分,居家适合当老婆。
只要哄骗到手了,慢慢的也就得了心,不用费什么经济钱财上的花销。
虽然在这场订婚之中,他们家算计的成分比较多,但刘荆觉得自己也是个很负责任的男人。
平时也就好点小酒小烟,过年的时候和村子里的老同学们打点小牌,偶尔出去洗个脚,别的也没有什么不良嗜好了。
他认为他和林三愿性格挺互补的,都很顾家,而且林三愿细看的话很好看,清清秀秀的,没有化妆也很好看,是他喜欢的类型。
她跟他结婚的话,他愿意一辈子对她好。
所以他才愿意大老远的追她追到华城来。
刘荆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眼珠子一转,张口就说:
“我叫刘荆,是林三愿的未婚夫,今天我们刚订婚,一起从老家回来,我怕她晚上饿了,出去给她买了些夜宵。”
他嘿嘿笑了两声,很憨厚敦实的样子,把夹在胳膊里的玫瑰花放在地上,从兜里掏出一把喜糖来,递给汤蘅之。
“我这还有没发完的喜糖,小姐,也给你沾沾我们的喜气吧?”
汤蘅之没接他手里的糖,眼神很安静。
刘荆有些尴尬地把手重新踹兜里,捡起地上的玫瑰花,反过身子去插钥匙开门,还不忘维持着农村好客的那一套。
“你要进来坐坐喝点茶什么的吗?”
语气像是在招呼不熟悉的外客。
刚结束了一场盛大生日宴的她,此时此刻,并不打算成为林三愿和她未婚夫家中的客人。
第119章
汤蘅之依旧没吭声,目光追逐着男人的背影,表情麻木地看着他终于将钥匙插进锁芯里。
咔嚓一声轻响,很轻松地就打开了那扇门走了进去。
林三愿没有背包出门的习惯,钥匙一般就别再手机链扣上,所以汤蘅之经常在她身上看到这把熟悉的钥匙。
只是她从来没有拥有过这把钥匙,她来过这个家很多次,都是以客人的身份。
现在,钥匙出现在了这个人手里,以主人的身份拥有着这把钥匙。
她感觉仿佛这一刻心跳都冻结停滞了。
刘荆见汤蘅之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大晚上的给一个漂亮女人这么盯着看,看久了,他也觉得怪渗人的。
随着那扇门再度关闭,门内那缝灯光也随之锁灭在其中,楼道中有蛾虫萦绕黄色的灯泡不停打转。
楼外田野里青蛙的呱鸣声乘着湿润的夏风填满了夜晚里小小的寂静缺口,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声网,像是寂寥幽长的安魂曲。
汤蘅之倚靠在楼道的墙壁上,不顾身上的那件高定晚礼服被墙上的泥尘蹭脏。
直到声控灯熄灭,万物好似归于黑暗的喧嚣。
她慢慢低下头去,修长的手指捂住口鼻很克制地咳了两下,眼眶慢慢泛红。
好像一切都变得过期了。
她和林三愿的感情是这样。
就连白天在车上看到林三愿那条信息本应该崩溃的情绪也是这样。
不合时宜地压抑住的崩溃,到了晚上凌晨两点的时候,她发现,她连发疯的力气都没有了。
眼眶只是微微泛红,没有落泪,她只是快要喘不过气来。
答案,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果然,心存侥幸,就是最大的不幸。
汤蘅之没有饮晚宴的酒,但是在今晚,她决定放弃了最爱的人。
如果这是她蓄谋已久的解脱,那么她能够送她的最后一份礼物就是不再打扰。
凌晨四点,林三愿迷迷糊糊的从酒店沙发上起身,这种很困却高度失眠的感觉很熬精神,嘴里干涩到有些发苦。
脑子里又出现了那种铁锤敲钉子的感觉,她几乎能够听见自己精神在失眠的重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后颅的疼痛甚至都蔓延到了脖颈,颈椎说不出的僵硬酸疼,起身的时候,浑身骨头都在咯吱作响。
她不在自己的家里,这里没有安眠药。
林三愿开了酒店客房里的一瓶矿泉水,也顾不上凌晨喝凉水伤胃,咕咚咕咚,半瓶冷水下肚。
21号,经历了一整日的兵荒马乱,她总算在昨天12点之前用尽手段要回了车钥匙还有手机,赶回了华城。
尽管她知道,昨天汤蘅之的生日,她没办法给她过生日,甚至没法见她一面,送上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