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她抿了抿唇,看向贺闻语,似乎在用眼神询问她怎么办。
贺闻语给她表情逗笑了:“我不管啊,你招的小家伙,你带她玩。”
汤蘅之一向应付不来小孩子,她试图抽了抽自己的腿,小家伙跟挂件似的巴在她身上,眼睛圆溜溜的睁着。
她发现这孩子跟同龄小孩似乎有些不太一样,她没有那么活泼,没声没响的,也不爱说话。
不黏着一向招小朋友喜欢的贺闻语,却贴上了她……
这孩子似乎已经有了点孤独症的倾向。
汤蘅之把腿放回原位,任由她抱着。
也没温声软语地去哄,她拈起手里的一枚碎片,递给她:“放。”
津津伸手接过,知道把碎片摁在哪个位置上。
摁对地方了,汤蘅之就会轻轻拎动一下眉毛,说一声不错。
如果玩错了,她会轻轻拍一下她的脑袋,语气平淡又舒缓:“不对,重来。”
小家伙不知不觉,就从她腿上下来了,自己搬过小板凳,趴在桌子上认真玩了起来。
章绵绵很惊讶:“我家津津很怕生,很少会愿意跟陌生人一起玩的。”
林三愿神情发怔:“我也不知道,汤老师带小孩可以这么和谐。”
见津津有人带,章绵绵也放下心来,她开了一瓶鸡尾酒,给林三愿倒了一杯。
“三愿,你这么排斥相亲结婚,是不是看到我经历了这样一场失败的婚姻,所以不抱什么期待了。”
只有当自己真正亲身经历了,她才体会到,原来感情这种东西,真的是瞬息万变的。
她在李响之前,谈过两次恋爱,都是校园恋爱,但结果都不尽如意。
后来家里人介绍了李响给她认识,她起初其实并不喜欢李响。
年纪带来的差距感,让她很排斥他。
可是成年人和少年的确在心理年龄上,很不一样。
在她还没看透他的时候,李响就已经摸清了她全部的喜好。
她抵触排斥他,他会放下尊严死缠烂打的来制造机会。
李响追人过程里,投其所好只是他手段的一小部分。
恋爱阶段的李响真的很好很好。
她和林三愿诉说他的好都是真的。
会因为他的温柔体贴,耐心周到,浪漫大方而感到动心。
只是美好的东西,似乎是有保质期的。
林三愿说得对,她对汪俊名没有男女之情,所以不管是放弃还是离开,她都可以做到毫不拖泥带水。
可李响不一样,他像是汲汲细雨似的占据她的整个世界。
那段时光太热切,在她生命中留下的痕迹太鲜明,扎根越深,也就越难割舍。
章绵绵问话的时候,眼神太过深楚。
林三愿却毫不避讳地看着她的眼睛,认真说道:“绵绵,或许你的婚姻状态,确实会让人在婚姻观上产生摇摆,可这并未对我造成影响。
以前对于相亲,我很迷茫,都是家里人推着我一步步向前走,他们都说,女孩子年纪大了,该结婚嫁人,找一个可靠的男人照顾自己,然后生孩子组建家庭。
毕竟在数据学上来看,大部分人类对于自己人生的计划都是这么安排的,繁衍后代似乎成为了一种使命。
在身边所有人的思想灌输下,哪怕我心理有障碍,那也不是别人的问题,也不是环境的问题,我妈妈说,那是我自己的问题,需要自己克服化解。
可是怎么办呢,我克服不了,尝试过,努力过,就是克服不了,可这是我的错吗?
我疑惑,想不明白,但他们说就是我的错,所有人都可以做到向前走,就只有我,在原地徘徊。
我不是不抱期待,我只是找不到我的路在哪里,婚姻未必是我的必需品,绵绵,我需要克服的东西和你是不一样的。”
章绵绵表情终于有了不一样的变化。
她和林三愿认识了这么多年,她还是第一次听到她讲述自己对男性有心理障碍。
她忽然有种说不上来的感受。
“你……的心理障碍是因为受到过伤害吗?”
林三愿捏了捏手里凝结出冰凉水珠的酒瓶子。
她低头笑了笑:“也不算伤害吧,就初中那年,嗯……其实我也挺幸运的,我有自救的意识。”
是什么样的情况,需要用到‘自救’二字。
第93章 我会很温柔的
章绵绵抿了抿唇,目光落在林三愿捏酒瓶而微微泛白的指节上。
她记得林三愿有过一段很长的留守儿童时期,初中那年,她是住在她的亲戚家。
因为是亲戚的家,并不是林三愿自己的家,所以章绵绵很少去找她玩。
但即便是这样,她仍旧记得,那个家中不仅仅只有林三愿一个孩子。
今天的一番话,就像是把记忆里模糊的旧胶卷给洗清晰了。
这让章绵绵忽然意识到,其实初中有那么一段时间,林三愿的状况是很不对劲的。
她似乎很害怕放学,身上还有伤,章绵绵一度认为,是不是她家里亲戚家暴打她了?
可是在那段时间里,她那个读大学的堂哥哥都会准时的在学校门口接她放学回家,温和耐心的态度,看着就像是在家中很宠这个小妹妹。
章绵绵不记得她堂哥叫什么名字了,记忆里对他的印象并不算太差。
他永远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会很慷慨的带她们在学校门口的零食铺子买烤肠。
章绵绵和林三愿一人一根,但林三愿从来不吃。
章绵绵皱了皱眉,说:“他……得手了?”
林三愿疑惑了一瞬,她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刚刚的语言表达,不理解章绵绵为什么会这么问。
林三愿回望她的眼睛,平静下来:“没有,他那时候在读心理学,法律意识很强,并未进行肢体上的接触,他只是用温和的态度在家里没人的时候把我关在漆黑的环境里。进行一定精神上的控制打压,不过也还好,我小叔叔家住的楼层并不高。”
那个人似乎很享受别人在黑暗环境中无法判定时间,和未知危险不知何时降临时崩溃大哭的模样。
他的手段并不暴力,并未对她做什么,身上的伤也是自己跳下去导致的。
那时候她还年幼,心智也并不成熟,很长一段时间,林三愿还以为是自己有精神方面的应激疾病。
直到后来长大,她才逐渐反应过来,那种温和的心理暗示与控制,是一种很高明的犯罪手段。
章绵绵震惊:“那可是三楼!你跳下去了?你怎么敢的,那打针都怕疼的,你敢跳楼?”
所以身上的伤不是亲戚打的,是她自己从三楼跳下去导致的。
因为震惊,章绵绵的音量有点大,但包厢里的放着音乐,人很多,有些嘈杂,都是各玩各的,并没有注意到这边。
在游戏桌那边玩拼图的汤蘅之把手里零零碎碎的拼图碎片放在了桌面上。
她好像没有注意到这边,坐在小矮凳上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又将扔掉的拼图碎片捡起来,一边捡,一边细数着。
林三愿慢慢蹙起眉尖:“有些事,比疼更可怕。”
因为她没有想过,身边亲近之人,原来也是可以吃人的。
她脑子不聪明,只是觉得很害怕,当时除了用这种方式,她实在想不到更好的办法能够让对方感到害怕。
更主要的是,比起身体上的疼痛,她更受不了精神上的折磨。
章绵绵紧绷的表情放松了下来:“你好疯狂,他怎么敢的啊?不过算算时间,这应该也过去十年了吧?既然没有发生实质性伤害,怎么这么久了对你影响还这么深?
你去看心理医生了吗?我觉得你还是陷入了某种盲区,或许这算是一个引发点,但我觉得主要原因是你始终不愿意尝试恋爱,人长时间不谈恋爱,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都会出问题的。”
跟她结婚遭受的家暴来比,她觉得林三愿这点过去的苦难真不算什么?
人生谁能一直顺风顺水,谁还没几道坎要过。
林三愿至少还有机会自救。
她呢,她是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
不过和林三愿探讨下来,她又意识到,每个人的苦难真的挺多样化。
这么想起来,林三愿当年所经历的不好。
如今看起来,未必是真的不好。
那时候她拥有合理的道德立场说no,甚至在未来的十年,这份心理障碍仿佛都成为了她的一种保护伞。
或许林三愿自己没有意识到,但正是因为有这份过往,她形成的回避恋爱型人格,为她规避了很多风险。
想到这一点,章绵绵都忍不住吐槽她一声:“胆小也有胆小的好处,吓你一次,终生受用,至少你是吃不到爱情的苦了。”
酒瓶上的水珠越凝越多,贴在掌心透骨的冰凉。
也不知道是不是包厢里的空调温度开得太低了,林三愿忽然觉得有点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