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在人手底下做事,工资的涨幅全凭上头领导的心意,万诗晴升上去后就是直接面对公司大客户,她手底下随便漏两单下来,也能得不少提成。
林三愿没人脉没关系,加上性格也挺沉默寡言的,对于职场上的一些事未必通透清楚。
即便真让她走运升上去,一板一眼的做事风格,在她手上也未必讨得了好处。
所以当即就有人站出来说话和稀泥,开始规劝林三愿用心搞设计是好事,但升职高级设计师的主要工作不仅仅是要会设计,还要懂管理,要直接对接业务客户,总而言之这个位置想要做好并不容易。
大家说话方式都挺委婉客气,但字里行间的意思,是在劝说林三愿跟大家一样,安安分分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万诗妍立马又找回了自信,觉得自己大势所趋,骄傲地一抬脖子,踩着高跟鞋就回到了自己的办公位上。
费妍看着一言不发的林三愿,心里很不服气:“一群见风使舵的小人。”
林三愿鼠标键盘在手里操作得飞快,电脑里的3d建图基本结构已经出了大概的轮廓。
“在外上班,圆滑一点对自己总是没有错的。”
所以她不喜欢在职场上和人打交道,争夺利益资源太费心费神。
费妍愤愤不平:“都看你是个软包子,所以才欺负你,万诗晴有什么本事啊,一些初稿都能出错,我记得她刚进公司的时候,还喜欢把绿茶那一套用你身上,那时候求人办事就知道温声细语的,你都无偿加班多少回了就为了帮她审那些破稿子,看看现在,典型的农夫与蛇。”
“没办法嘛,那时候谷总监不是把她派我手底下让我带她吗?”
“你咋就那好说话呢?!现在人家都恨不得骑你头上去了!”
费妍恨铁不成钢:“她既然能编排你一次,肯定就能编排你两次三次,我虽然不喜欢那群墙头草,但有一说一,有这么个小人在背后鬼搞鬼搞的,你升上去了那个位置确实坐不安稳。”
“我知道。”林三愿点点头,没跟费妍说太多。
高设的位置是不好坐,她也可以不做。
但万诗晴背后来这么一手,明显是已经在主观意识上把她当成敌人了。
这种敌意,不会因为她的退让就有所改变。
林三愿的预感果然没有猜错,甚至比她预期地来得还要早。
中午午休的时候,林三愿想尽快把新设计稿画出来,没打算午休,准备去泡杯咖啡喝的时候,就听见几个同事包括万诗晴在里面闲聊。
其中一个女同事,是坐林三愿对立面的胡盼盼,年纪和林三愿相仿。
农村出来的大学生,可能是家里兄弟姐妹挺多的缘故,家境一般般,平时吃饭能省就省。
林三愿见她为了省钱,经常早上不吃,有时候也会顺手给她带些早餐,或者说为了省那两块钱的公交费,胡盼盼也经常蹭她的老头乐。
尽管不是特别顺路,但林三愿也很少拒绝别人的请求。
胡盼盼端着一杯咖啡,穿着白衬衫,黑色包臀裙,很有都市丽人范儿。
她站在茶水台旁,一边笑一边用不可思议的语气说:“真的假的,林三愿的副业是画百合漫啊?!”
林三愿看到万诗晴那笑而不语的样子,头皮麻了一下。
有个女同事捂着嘴:“我的天呐,真看不出来,这小姑娘平时看着文文静静的,私底下怎么什么都来啊,百合啊,是我理解的那种女生和女生搞的那种吗?有点变态啊。”
林三愿心口一堵。
她只是画漫画出版了,怎么就成了私底下什么都来。
第79章 大卫奥斯汀玫瑰
“你们不觉得这样一切就都说得通了吗?”有人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什么意思?”
“你们什么时候见过林三愿谈过恋爱?每年520,情人节,双十一,她收过花吗?朋友圈也从来没有发过自己男朋友。”
“嘶……说起来好像还真是,她来公司都三年了吧?我从没见她化过妆。”
“她不谈男朋友是不是因为喜欢女人啊,好可怕。”
“你还真别说,我记得诗晴你刚来公司那会儿,她老黏着你,明明可以到点下班,却偏要加班陪你一块,她是想跟你多待一会儿吧?”
“啧啧啧,难怪啊,她平时看着不争不抢的,一到关键时刻突然就应激了,是不是想引起诗晴的关注啊。”
胡盼盼抿唇浅笑:“这算不算是因爱生恨,所以非要和咱们诗晴争一争?”
万诗晴“哈?”了一声,神情里带着隐晦的嫌弃,嗤笑:“可饶了我吧,我可没什么心理上的问题。”
众人齐齐窃笑起来,又有一位同事语气很暧昧:“说起来林三愿不经常也会给盼盼带早餐吗?下班还会顺带稍你回家,可我记得林三愿家里和盼盼不同路吧?”
“啊……”胡盼盼很为难似的:“你这么一说,我以后都不敢坐她的车了。”
“妈耶,跟这种性取向不正常的人在一个办公室真的好吗?我平时不觉得,今天给你们说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好像真的挺媚女的,平时哪个女同事让她帮忙做点什么她好像从来都不会拒绝,公司如果有男同事想跟她说话,她都躲得远远的,那态度不要太明显。”
“我靠,给你这么一说,我怎么觉得好猥琐啊,那我们平时上厕所可要小心一点了。”
午后的闲谈声像是序列生长出的毒刺醒目的扎根进了骨头了。
林三愿无法看清楚她们此刻的表情,只觉得眼前只剩下一张张低声呐喊的嘴不断开合张闭。
如果不是亲耳听见,她都不知道自己原来在这些同事们的眼中已经是噬木蛀虫般的存在了。
窒息的恶意涌了上来。
林三愿捏了捏自己的掌心,已经是满手的冷汗。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马克杯里的咖啡粉。
今天好像不太适合喝咖啡。
费妍看着回到工位上趴在桌子上也不午睡的林三愿:“干嘛?不是去泡咖啡了吗?你怎么没打水。”
林三愿心不在焉地啊了一声。
费妍皱眉:“是不是有人在茶水间叽叽歪歪?她们就那样,捧高踩低的,巴结万诗晴呢?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得出口,你当真的话就是在为难自己。”
林三愿很难不当真,尽管这些人说得真的很过分,什么无偿加班,帮忙带早餐,添油加醋,极其难听的恶意揣测都用在了她的身上。
但是她没勇气去对峙,真正让她感到无助的是,在这些夸大其词里,有一部分是真的。
她抵触男生,喜欢的人是女生,这些都是真的。
她没有办法做到像今天早上那么有底气的去辩驳。
如果争执起来,别人问她,你一个画百合漫的作者,难道不是因为喜欢女生?
她没办法做到说“不是。”
她也没有想到,自己平时下意识抵触男生的行为,会给这些同事看在眼底。
不和男孩子谈恋爱,害怕男人,好像就成了一种畸形变态的社会现象。
林三愿的承受能力一直都不强,特别是对于自己在意的人和事,她会变得格外的敏感。
她三年前就来这家公司上班了,可是没有任何人知道她和汤蘅之的事。
可想而知,在那个空白的过去,她是有多么小心谨慎地维护着这段恋爱关系。
如果这段关系曝光了,林三愿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办法承受得了身边社会上的那些声音。
这家公司做不下去了,她可以辞职,可以在家全职,脱离社会也好,把自己藏起来也好,她总有办法应对的。
可是……汤蘅之呢?
她也算得上是半个公众人物了,搞艺术的行业圈子,能够包容得了汤蘅之身边有她这么大的瑕疵污点吗?
林三愿上网查过汤蘅之的家世背景,显露在网上的部分信息都仅仅只是冰山一角。
她的父母都是高知分子,在国内都有着举重若轻的文化影响力。
如果汤蘅之把她带到她的父母面前。
林三愿这个人出现在她那个高不可攀的世家圈子里,又该掀起怎样的风浪?
林三愿知道自己现在想这些东西,特别的矫情。
明明跟汤蘅之还没有开始,就搞得跟豪门生死虐恋似的。
可她就是……被这些人说得好难过。
她无法接受,她们口中所谓的心理疾病,不正常,这些等等难听的词汇都倾注在汤蘅之的身上。
高悬明朗的清月,会因为她,而落进沟渠里吗?
林三愿蔫了一中午,画稿子的灵感一下全无。
电脑看多了,还开始头昏脑涨起来,太阳穴都突突的跳得隐隐作痛。
到了下午茶的时候,胡盼盼手里端着一碟子巴斯克蛋糕,笑容很甜美可亲:“三愿愿,下午茶时间到,这是今天份的小甜饼,罗姐请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