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啪嗒——”九承夜手里的购物袋直接落到了地上,蔬菜和水果滚落了一地,但此时无人在意。
九承夜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周围的一切景色都在模糊褪色,眼前只剩下了方瑾年的躯体。她颤抖着手从口袋里翻出电话,手已经抖得不成样子了,光是解锁手机都解锁了好几次才成功。
九承夜拨通了120。
方瑾年很快就被送到医院进行抢救,九承夜六神无主地在抢救室外等候。
在这期间,九承夜还用方瑾年的手机给方长天和南宫杰打了电话,把这件事告诉了她们。
方长天本来前几天就跟方瑾年说好了,要来这边看一看方瑾年。她前两天就已经收拾好了行李,买了来这里的车票,昨天就上了车。
方长天本来是来看女儿的,结果没想到刚出车站的时候就接到了这样的消息……
九承夜派了人去车站接方长天,方长天很快就被送到了医院,及时出现在了抢救室门口。
与此同时,南宫杰也几乎同一时间赶到了这里。她双眼通红,眼里布满了血丝,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抢救室的大门。
方长天的状态也没好到哪里去。她人到中年,孩子却在抢救室里生死未卜,极有可能面临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场景,整个人差点没背过气去。
她强行打起精神,跟九承夜询问起了方瑾年的事情:“小九,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瑾年为什么进了医院?”
南宫杰闻言也立刻扭头看向九承夜,想要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九承夜双手握成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了肉里,但她浑然不觉痛。她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将事情的真相缓缓道来。
在赶往医院的途中,九承夜用手机查看了家里客厅中的监控,通过监控,她看到了事情的真相——方瑾年是自杀。
监控显示:方瑾年从医药箱里翻出了几盒药,把盒子里的药片都扔进了一杯水中,药片在水里溶解,形成了浑浊的药液。
之后,方瑾年将那杯混合着无数片药片的药液送入口中……
方长天听到这个真相之后悲痛欲绝,她失魂落魄地蹲在地上,挺拔的脊梁弯了下去,掩面痛哭。
第39章 如果治不好瑾年
“我的女儿啊……我的乖宝啊……我的乖女儿啊……妈对不起你,都是妈的错,妈没照顾好你……”方长天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她想:她就应该陪在女儿身边,好好照顾女儿,至少这样,她的宝贝女儿就不会落到这种地步……
都是她的错,是她没有照顾好女儿。
南宫杰听到事情的真相后,也久久不能平复心中翻涌的情绪。
方瑾年是自杀……怎么会是自杀呢?
哦,是了,方瑾年有抑郁症……
南宫杰感到眼前的一切都在天旋地转,手脚发冷,她早该想到的,她早该想到……
方瑾年有抑郁症啊,方瑾年是个病人啊,她怎么能够放心让方瑾年一个病人照顾自己呢?
是她没有照顾好方瑾年,如果她提前请人去照顾方瑾年,是不是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南宫杰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身体倚靠在医院洁白的墙壁上,又由于重力,缓缓滑落到冰凉的地板上。整个人宛若一具失去操纵的提线木偶,以一种别扭的姿势瘫坐在地和墙壁之间。
阵阵彻骨的寒意透过身下的地板传到体内,南宫杰忍不住瑟缩了一下,那股寒意仿佛刺穿了她的皮肉,深深的沁入了她的骨头缝中。
忽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扭头看向抢救室的大门。
她想:瑾年现在是不是也这么冷?
她想:如果她再重视一点瑾年的病情,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发展到现在这样?
方瑾年自从诊断出抑郁症之后,一直都在服药,没有一天断过药。而且方瑾年在这四年期间从来没有表现出任何自毁倾向,因此,南宫杰对方瑾年很放心。
她曾经提议过要给方瑾年请几个人照顾生活起居,但是都被方瑾年婉拒了。
方瑾年当时对她说:“阿杰,你就放心吧,我一个人也能照顾好自己啊。而且我一直都在吃药,病情已经控制得很好了,不用担心我。”
于是这件事就不了了之。
南宫杰忽然开始后悔,她怎么能听信一个病人的话呢?就算方瑾年表现得再正常不过,那也是一位病人啊,病人说的话怎么能当真呢?
如果她当时没有听方瑾年的话,而是直接请几个人去照顾方瑾年,那么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
那么方瑾年现在也就不用躺在抢救室里生死未卜。
抢救室的门外,三个人中有两个人都失魂落魄,只有九承夜一个人看起来还算正常。
方长天蹲在地上一边掩面哭泣,一边懊悔自责。
南宫杰像断了线的提线木偶一样瘫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抢救室的大门。
九承夜站在门外来回地转圈踱步,看起来像极了这三人中唯一一个还有点理智的人。但事实上,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内里已经崩溃了。
她一圈一圈地在门外踱步,实际上心神完全涣散,所有动作都刻板又机械,就像是沿着固定轨迹重复动作的机械钟表的指针。
她不知道她现在应该做什么。
或者说,她不知道她到底还能做什么?
现在她除了在门外等消息之外,已经没有她任何可以做的事了。
哦,不对!
她还可以祈祷!
九承夜“啪嗒”一下跪在地上,跪的力度之大,膝盖和地板碰撞都出了夸张的响声。
接着,她不断变换姿势,一会儿双手合十祈求圣母玛利亚显灵,一会儿又三跪九叩,求妈祖显灵……
九承夜几乎把古今中外所有有名的神灵精怪都求了个遍,整个人神神叨叨的。
南宫杰被九承夜这副神神叨叨的样子吓到了,完了完了,这人该不会疯了吧?
南宫杰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快步走到九承夜面前,伸手想把九承夜从地板上拉起来。却不料九承夜身形一晃,避开了南宫杰伸过来的手。
南宫杰只能劝道:“我知道你担心瑾年,但是你这么办也不是个事儿啊!先不提世界上到底有没有神,你再这么下去,小心膝盖都给你跪废了!”
“可是我没有别的办法了……”九承夜低着头,南宫杰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九承夜声音中夹杂着一丝细碎的哭腔:“我没有办法了……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南宫杰愣了一下,她看到九承夜膝盖前方的地板上忽然砸下了几滴水花。
九承夜挺拔的脊背一下子弯了下去,她上半身匍匐在地,双手攥成拳头无力地砸在地板上,看起来狼狈极了。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照顾好瑾年……对不起……”九承夜忽然像是疯了一样,伸手抓住了南宫杰的脚踝。
完了,九承夜真的疯了。这是南宫杰心里唯一的想法。
南宫杰看着自己被死死握着的脚踝,她很想把脚抽出来,但是又怕刺激到九承夜。
九承夜现在的精神状态看起来真的很糟糕,感觉再激进一点的话,都能送到精神病院里了。
正当南宫杰思索该如何解救自己的脚踝的时候,九承夜忽然松开了她的脚踝。南宫杰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看到了更为诡异的一幕。
九承夜忽然以一种极度诡异的扭曲姿态在地板上爬行,“唰唰唰”就爬到了方长天面前,然后拼命给方长天磕头。
“对不起……姨,对不起,是我没有照顾好瑾年,都是我的错……”九承夜声音嘶哑,一边道歉,一边“咚咚”磕头。
九承夜磕头磕得非常实诚,每磕一下都能带起一声巨响,而她面前的地板也逐渐染上了一层血红。
方长天都被这场面吓了一跳,她连忙伸手把九承夜从地上拽了起来。
没错,是拽了起来。
没办法,九承夜的膝盖就像是在地板上生了根似的,不用力拽的话根本就拽不起来。
把人从地上拽起来之后,九承夜的脸终于暴露在了光线中。
方长天和南宫杰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九承夜的额头磕破了皮,一直在淌血,血液顺着她的脸庞往下流,中途又遇上了未干的眼泪,于是血和眼泪糊成了一团,糊了满脸。
九承夜表情悲怆,眼含热泪,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郑重地对方长天说道:“姨,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您放心,如果瑾年死了,我绝不独活。”
“我会给瑾年陪葬。”九承夜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这话刚一出口,南宫杰就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九承夜。
什么玩意儿?
九承夜这家伙真疯了?
方长天像是被九承夜的这番话语给镇住了,她嘴唇颤抖,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是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