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回到画室时,天色已经暗下来,暖黄的灯光亮起,松节油的香气驱散了雾气的湿冷。沈知意打开电脑,起草与苏曼的合作合约,条款写得严密周全,不留任何余地。做完这一切,她点开《冷光》的源文件,指尖轻轻抚过画中人眼底的暖光。
她告诉自己,不管苏曼如何试探,不管陆晚珩如何回避,她都要守住画师的本分,守住自己的尊严,不卑不亢,不慌不乱。
至于那些藏在心底的期待、失落与心动,暂且先锁进画纸深处,等雾散,等风停,等一个值得公开的答案。
窗外的雾还在飘,江风轻轻摇晃窗棂,画室里安静得只有键盘敲击声。沈知意不知道这场假意约稿背后藏着多少阴谋,也不知道陆晚珩得知后会是怎样的反应,她只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必须更强大、更冷静、更无懈可击,才能在这场没有硝烟的较量里,守住自己的创作,守住自己的心意,守住那束照进生命里的冷光。
而远在投行大厦的陆晚珩,正盯着手机里“展厅灯光调整完毕”的工作消息,眉头紧锁。她能清晰感觉到沈知意的刻意疏远,能从冰冷的文字里读出失落与隔阂,更隐隐嗅到一丝不安的气息——属于苏曼的、带着侵略性的阴影,正在悄悄靠近她的画师,她的光。
她放下手中的报表,拿起车钥匙,决定立刻前往老画室。有些解释,有些愧疚,有些心意,不能再只藏在私下里,更不能让外人有机可乘。
浓雾笼罩的雾港,一场由假意约稿引发的风波才刚刚拉开序幕,试探与防备、挑拨与守护、失落与坚定,在水汽里交织碰撞,把两人本就微妙的关系,推向更紧绷的边缘。
第18章 余雾未散
沈知意是在画室灯下,把苏曼那单“定制插画”原原本本告诉陆晚珩的。
没有添油加醋,没有委屈抱怨,也没有试探暗示,她只是把聊天记录、需求草稿、见面时间地点,一条条整理成清晰的文字,连同拟好的回绝消息一起,发给了陆晚珩。
消息发出去时,她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很久,最终只多添了一句极克制、极本分的话:
“对方意图明显不单纯,继续合作可能影响画展及你相关声誉,我已准备回绝。后续如涉及你的人际,我尊重你的处理。”
一句“尊重你的处理”,轻轻巧巧,把所有越界的关心、所有暗藏的委屈,全都压回“合作画师”的安全边界里。
陆晚珩看到这条消息时,正在投行高层会议上。
屏幕上是百亿级项目的融资测算,身边坐满董事与合伙人,她却在瞥见“苏曼”“定制插画”“意图不单纯”几行字的瞬间,指节猛地收紧,脸色冷了下来。
散会的指令几乎是脱口而出,语速快得让助理都愣了一下。
“剩下的议题延后,文件放我办公室。”
陆晚珩抓起外套和车钥匙就往外走,高跟鞋敲击走廊地面的声音,冷脆、急促,带着一股压不住的低气压。一路下行,她脑子里反复回放的,不是苏曼的挑衅,而是沈知意那行字里的克制——“尊重你的处理”。
太客气,太疏远,太像一把小心翼翼递过来的标尺,把两人之间所有可能靠近的余地,都量得清清楚楚、规规矩矩。
她比谁都明白,这份“懂事”背后,是上一回“合作画师”四个字砸出来的失落,是苏曼一次次试探挑起来的不安,是她迟迟没敢摊开的过去,在一点点把那个干净的女孩往外推。
可越是明白,她越是不敢轻易开口。
十年前那段被家族碾碎、被舆论围观、被硬生生拆散的感情,是她最狼狈、最无力、也最不愿示人的一面。她不想让沈知意看见那样的自己——那个连爱人都护不住的陆晚珩,那个在家族与资本面前妥协的陆晚珩,那个配不上“冷光”里那份笃定的陆晚珩。
她可以为沈知意挡刀,可以为她翻脸,可以为她扫清一切障碍,唯独不能把那道旧伤疤,揭开来给她看。
车子几乎是闯着黄灯冲到苏曼公司楼下的。
陆晚珩没有预约,没有通知,直接推开前台,报出名字,一路走到苏曼的开放式办公区。整层楼的视线瞬间集中过来,有人认出这位投行顶层的人物,纷纷低头噤声。
苏曼刚结束一场视频会议,看见陆晚珩站在自己工位前,一身冷意,眼底没有半分久别重逢的温度,先是一惊,随即扬起一抹惯有的、带着胜算的笑。
“稀客啊,陆总大驾光临,是来替你的合作画师兴师问罪?”
“收起你那些小聪明。”陆晚珩声音不高,却压得周围空气都发紧,“沈知意已经把你约稿的事告诉我了。”
苏曼指尖转着钢笔,姿态散漫,语气却针锋相对:“我不过是找一位新锐画师定制作品,合理商业行为,陆总这么紧张做什么?怕我挖走你的心头好?”
“你我都清楚,这不是约稿。”陆晚珩目光锐利如刀,“你是想从她嘴里套我的近况,探我的态度,找机会挑拨。苏曼,十年了,你还是这么擅长把事情弄得很难看。”
“难看?”苏曼猛地收了笑,声音压得更低,“当年你家族把我逼走,把我们的未来踩在脚下,那才叫难看。我等了你十年,我回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有什么问题?”
“属于你的东西?”陆晚珩冷笑一声,“十年前是我家族反对,可也是你选择了转身离开,选择了把我一个人留在那堆烂摊子里面。你有你的骄傲,我有我的底线,我们早就两清了。”
“两清?”苏曼站起身,逼近一步,“你敢说你对我一点都不剩?你敢说你看见我,心里没有半点波澜?你敢说,你对着那个小姑娘的时候,从来没有拿她跟我比过?”
一连串质问砸过来,每一句都在戳陆晚珩最不愿面对的旧伤。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所有情绪都凝成一片冷硬:
“我对你,没有波澜,没有比较,更没有任何可以重来的意愿。苏曼,我今天来,不是跟你翻旧账,是跟你摊牌。”
“第一,不准再以任何名义联系沈知意,不准打探,不准试探,不准骚扰。”
“第二,不准再出现在她的画展、她的画室、她常去的任何地方。”
“第三,你在雾港的项目、资源、人脉,但凡跟我旗下资本有交集的,我会全部撤出,不陪你玩。”
每一条,都斩钉截铁,不留余地。
苏曼脸色彻底白了,不敢置信地看着她:“陆晚珩,你为了一个认识不到半年的插画师,要跟我彻底撕破脸?要毁掉我在雾港的所有布局?”
“是你先越界。”陆晚珩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她是我要护着的人,你动她,就是动我。”
“你护着她?”苏曼笑出声,带着自嘲与怨毒,“你敢把她带到你家族面前吗?你敢公开承认她吗?你敢把十年前那件事原原本本告诉她吗?你不敢。陆晚珩,你还是那个缩在壳里的胆小鬼。”
这句话精准刺中陆晚珩最痛的地方。
她喉结滚动,却一个字都没有辩解,只是冷冷丢下最后一句:
“我的事,不用你管。你只要记住,别再碰沈知意,否则,我让你在雾港寸步难行。”
说完,她转身就走,没有回头,没有停留,把苏曼僵在原地的愤怒与不甘,统统关在身后。
电梯下行,金属壁映出她紧绷的侧脸。陆晚珩抬手按了按眉心,心口又闷又沉。
她可以对苏曼摊牌,可以撕破脸,可以不惜一切代价护住沈知意,可她依旧无法对沈知意说出那句最该解释的话:
我不是不想公开,是我怕一公开,就会把你拖进我当年摔进去的那个深渊。
她怕家族的施压,怕舆论的揣测,怕资本圈的指指点点,更怕沈知意知道,她口中那束无所不能的“冷光”,也曾有过那么狼狈、那么无力的时刻。
于是,所有解释,全都咽了回去。
陆晚珩赶到老画室时,已经是夜里九点多。
巷子里雾很浓,只有画室那扇窗还亮着暖黄的光,像黑夜里唯一的锚点。她推门进去,扑面而来的松节油气息,让她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终于松了一丝。
沈知意正坐在画架前修改画展海报,听见动静回头,看见是她,只是平静地站起身,语气客气得体:“陆总,你来了。”
一声“陆总”,又把距离拉回原位。
陆晚珩心口一紧,走过去,先拿起她桌上的手机,看了一眼她已经编辑好、却迟迟没点发送的回绝消息。措辞严谨、态度礼貌、界限分明,挑不出任何毛病,也看不出任何情绪。
“已经回绝了?”
“嗯,准备发。”沈知意点头,“你那边如果有别的安排,我可以按你的意思调整。”
“不用调整,就这么发。”陆晚珩把手机放回她手边,声音放轻,“以后她再联系你,不用接,不用回,直接拉黑,所有麻烦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