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随后就是感觉有点羞耻,人家早谈上了,我还给陈西迪说我暗恋武康,我还因为武康来找我而激动到好几天云里雾里,我还在这儿让陈西迪撮合我和武康。
我很大声质问陈西迪,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陈西迪也提高音量,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啊!既要告诉你我是gay,还得告诉你——你暗恋我的人是我对象,你让我怎么开口?而且现在我这不告诉你了吗。
我说那你还让武康来找我!
陈西迪也很生气,说徐阿雅就你那个破脾气,你说现在除了武康谁能把你劝回家?
我说你干嘛不早告诉我!
陈西迪更生气了,说,那还是我对不起你了呗?
我说你走,你和武康都滚,在学校别让我看到你俩。
我和陈西迪关系就这么僵了一个来月,谁也不给谁台阶下。后来武康劈腿了,和外校女生好上了,鉴定为渣。陈西迪遇人不淑,我还得谢谢陈西迪帮我试毒。
就这样陈西迪又和我回到了统一战线。
我的暗恋对象和陈西迪前男友变成了不配提起姓名的篮球哥。
对面张一安的表情有点难以言喻。
他打下一行字:很精彩。
第16章 张一安
13:25
“请问您知道阿里曲湖对吗?”
14:39
“方便给我说一下具体位置吗?”
16:22
“hello?”
16:30
“有人吗?”
18:13
“不是哥们儿你什么网速啊?”
19:02
“哥我求你了,回我一下吧。”
我靠。
什么人啊。
我往下滑着屏幕,刷新微信消息,无意识抖着右腿。陈西迪开车,看了我一眼,说,别抖,什么毛病。我不抖腿了,开始啃指甲。
就当我下定决心今天不再看微信一眼,就此熄屏放回包中的时候,微信提示音突然响了,我连忙打开,会员自动续费的扣费通知。
“草。”我低声骂了一句。
陈西迪又扭头看了我一眼:“怎么了?”
“花。”我说,“树。”
陈西迪:“……张一安你是不是有神经病。”
我没有。这点我很确信。
但是对面那个山川湖海有没有我就不确定了。
这哥们儿怎么想的,就因为我在贴吧上问了一句这是阿里曲湖吗,直接让我加他微信细说。结果磨蹭了几天才通过好友申请,现在好了,一条消息都没回我。
故意耍我吗?
问题是有这个必要吗。
骗钱的?
没见过这么内向的骗子。
纳了闷了。
晚上七点多,我们抵达了查达尔。
越野车两侧的植被深绿繁茂,灌木丛、云杉和松树从低到高组成查达尔林海,从我们身侧匆匆掠过,低垂的天幕下有着雪山深灰色的剪影,还能看到错落的民居。
在查达尔已经很难找到酒店了,大多都是家庭旅馆,牧民们自己开的。还在冈仁波的时候,我就和一个叫边巴的查达尔人联系好了,到时候直接开到他家去。
“边巴的家庭旅馆。”我朝陈西迪说,“定位发你了。”
陈西迪问:“边巴是什么意思?”
我百度了一下:“星期六。”
陈西迪点点头:“大家都喜欢边巴。”
我笑了一下,嘴唇有点干,挂在牙上下不来。我抿了抿嘴唇,说:“陈西迪,有没有人说过你讲冷笑话功力很到位。”
边巴是个年轻的小伙子,头发是自来卷,穿着薄薄的黑夹克,在路边指挥我们倒车。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边巴拿着手电筒,帮陈西迪照清楚前面的路况。
“可以的,停在这里就好了。”边巴指挥好,冲我们笑笑。他笑起来的时候我发现边巴有两颗虎牙,不过左边的虎牙断了一半。
我和陈西迪和边巴,三个人把大包小包行李从车上卸下来,搬到屋子里。
边巴的家不大,插排挂在日久天长被熏黑的墙上,插着密密麻麻的充电器,连着电饭锅、手机,红木桌子上放着绿色的塑料暖壶,暖壶旁边是一大锅正咕噜咕噜翻滚的炖肉。屋顶围着一圈类似经幡的花布,墙壁上钉着钉子,挂着一把形状奇特的琴,很有艺术感。
边巴说,欢迎你们来,我叫索朗边巴,这是我的阿妈卓嘎,我妹妹,央金。
边巴的阿妈是个个子矮矮的女人,围着藏蓝色的头巾,擦着手从另一个屋子出来。小妹妹央金头上编着好看的花绳,有些怯生生躲在阿妈的身后,看着我和陈西迪。
“这间屋子,是你们的。”边巴带着我们把行李放好,“床头有矿泉水,这里是牙刷,牙膏。”
我说:“你普通话说的真好。”
边巴笑了笑:“我大学在云南上的。”
“学的什么?”
“藏语。”
“?”
我说:“你还需要学藏语?”
陈西迪这时候从我身后走过,打量着屋子的布置,漫不经心补一句:“怎么了,那你还学中文呢,你个汉族人中文还需要学?”
我:“?”
晚餐很丰盛,边巴一家特意为我们炖的羊肉,汤里还有小青菜、胡萝卜和木耳,很新鲜的蔬菜,风味丝毫不逊于我和陈西迪这一路上吃的饭店味道。
边巴拿来了绿茶、啤酒和一次性纸杯,问我们要喝哪种。我说我没见过吃肉配绿茶的,我要喝啤酒。边巴又说,要酒的话,他还有羊奶酒。我说我没见过吃肉配啤酒的,我要喝羊奶酒。陈西迪说我也一样吧,边巴又拿过来几罐羊奶酒。
酒很香,很好喝,一边干杯一边吃肉爽翻了。我嚼着羊肉,问边巴,你听说过阿里曲湖吗?
边巴咽下一口酒,仰头想了想,说,没有。
“不过这附近有白普陀寺,还有林色错,都是挺出名的景点。”边巴说,“你们也可以去那看看,白普陀寺还是莲花生大师修行过的呢。”
我说好吧,不过我们就是特地为了阿里曲来的。
边巴看看我,又看看陈西迪:“你们是兄弟吗?”
陈西迪喝酒的动作一顿,他放下纸杯,装作若无其事夹菜。
我说:“堂兄弟,我堂哥。”
陈西迪夹菜动作猛地一顿,抬头看向我,勉为其难笑笑:“嗯。”
“我俩都早想来西藏自驾了,最近都有时间,组团出发了。”我继续说,“对吧,哥?”
陈西迪:“对。”
陈西迪说完伸手拿起纸杯,假动作喝酒。
我说哥你慢点喝。
陈西迪差点把酒喷出来,幸亏他转身快,冲着地板止不住地咳,呛的不轻。
边巴着急站起来:“酒不要喝那么快嘛,没事吧?”
陈西迪咳地满脸通红:“对不——对不起,不好意思——”
我蹲下来拍着陈西迪的背:“哥好点了吗?哥?哥哥?”
我们的房间是边巴一家最好最大的房间。我躺在床上,问陈西迪,哥哥你怎么一直不跟我说话。陈西迪很慢很慢地扫了我一眼,说,你小心一点,再这样叫我没你好果子吃。
我:“哥哥。”
陈西迪沉默了一会儿,看着我:“嗯,怎么了,弟弟。”
“?”
“九四年的小弟弟。”陈西迪继续说,“有什么烦恼吗?可以跟大哥哥说说吗?”
我靠。
我再也不叫他哥了。
陈西迪咳嗽了一声,说:“其实——”
其实什么?
“其实你当时如果说咱俩是恋人关系,我也不会阻止你。”
我睁大眼睛。
“毕竟这是事实,对吧。”陈西迪说。
我说:“行,我知道了,但我还是觉得目前不说为妙。这样的消息对于边巴卓嘎阿妈还有小央金都有点太炸裂了,咱们还得在这住好几天呢。”
第17章 陈西迪
有些时候我会觉得,我对待张一安,有些过于残忍了。
毕竟从头到尾,我什么都没有为张一安做过。
这段感情刚开始,我享受着张一安带我的一切,美好的年纪,青春的外貌,还有好脾气。但每当他问起关于我的事情时,我会坚决地闭口不言,推开他。张一安得知真相后,崩溃过,心如死灰地质问我这一切是不是真的,我什么也没做,只是告诉他,是真的,所以快点离开吧,也许你早该走了。
后来张一安没有离开,他带我来到西藏,现在我们在查达尔的边巴家,我们在寻找阿里曲湖。
我很难想象一个人会为另一个人做到这种地步,还是在对方是个烂人的前提下。有时我真的觉得张一安眼瞎了,可每当他看向我,那双睫毛很长的眼睛清澈明亮。
于是我只能觉得自己更加不堪。
我只会把他带到泥潭。我今年三十一岁,三十年的时间里陈西迪除了把自己搞得一团糟、把徐阿雅拉下水以外,没做任何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