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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狂热耳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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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8章
      “怎么不能?难道,1就必须脸皮厚?”
      春节临近,夏烽对“轮岗”这件事一点也不慌。只有当邱语手里的纸牌散了一地时,他才会慌,手忙脚乱地尽快收拾。同时,也在收拾邱语的失落。
      一次,两次……一百次,两百次……
      “我没事”,“向前看”。邱语总是这么说。
      偶尔,他刚强的盔甲会短暂出现裂隙,流露出一丝无助,甚至是心灰意冷。又在接受安慰时,淡然一笑。
      他的脾气变差了一点,会在夏烽满地捡牌时冷漠地说“别捡了,捡起来也不要了”,然后一口气拆好几副新牌。
      过后,又为自己态度不好而道歉。
      这一道歉,夏烽更心疼了。本来,他挺开心邱语能发脾气,这算打情骂俏。人只要还在闹,就没事。一旦闷着,就真的消沉了。
      夏烽很犯愁,拆了夹板之后这几天,邱语不再使唤他,也不跟他一起洗澡了。
      跟家人吃饭时,他说:最近有点闲,怀念为语哥跑来跑去的日子。
      爸爸说:这是什么癖好?点开购物软件,搜索“狗玩具球”,买一个自己扔着玩去。
      玩,这个动词提醒了夏烽。
      他从家拿来switch,工作学习之余,带着邱语玩马里奥赛车。表面说自己想玩,其实是想帮邱语改善心情。
      “语哥,你又赢了!”一局结束,夏烽故作遗憾地摇头叹气。
      “你故意输的吧?”邱语眯了眯眼,看穿一切。
      “才没有!来,再来。”
      “你在可怜我,想让我觉得,我的手很灵活。”邱语有点懊恼地丢开手柄,往后一靠,“小烽,以我们的关系,哪用得着这么浅薄的安慰。”
      口气很冷漠,又带着批评意味,令夏烽的心被扯了一下。他委屈地嘀咕:“是有点幼稚,我只想让你高兴一点。”
      “我没不高兴啊。”邱语立即绽开一个服务员般的微笑。
      “我——”
      “你别可怜我。”邱语不自在地摸了摸右手,它依旧光洁修长。
      “不是可怜,是爱惜。”
      邱语无言地靠在沙发,又开始一局游戏。电视发出的特效声很吵,却令房间显得更静了。这次,夏烽没放水,赢了。
      可是,邱语却说夏烽还是没尽全力,因为是险胜。夏烽摊摊手:“这就有点不讲道理了。”
      “你得狠狠地赢我。”
      “走,进屋。”夏烽压过去嬉闹,不经意朝窗口一扫,似乎有什么晶莹细碎的东西。
      他起身踱到窗边,微微瞪大双眼,“语哥,你来!”
      细雪正漫天飘洒。路灯是唯一的观众,无数雪片在它的注视下起舞,好一场寂静的狂欢。
      “初雪。”邱语靠近,发出一声喟叹,“难得没有变成雨夹雪。”他转身熄灯,黑暗涌上来,窗外的景致顿然清晰。
      他们静静地赏雪。
      下楼去吧!夏烽犹豫着,要不要这样说,会不会显得冲动幼稚。没想到,沉默多时的邱语却主动提出:“下楼看雪吧!”
      夏烽立即点头。
      两人先到姐姐房间门口听了听,又披上外套,裹起围巾,轻手轻脚地出门,在静谧无人的小区里漫步。
      下雪时一点也不冷,风也轻。路旁的树丛积了轻薄的一层雪,像撒了糖粉的点心。
      邱语抬起右手,感受细雪落在肌肤,说那种感觉像一个个轻微又冰冷的吻。见他仰头探出舌尖,夏烽在旁调笑:“我要吃醋了。”
      邱语开怀一笑,唇边浮起淡淡的白气。不知为什么,这一幕尤其动人。
      他们讨论这场雪的源头在哪,从多高的地方落下,夏烽能感觉到邱语心情很好。魔术师对“美”很敏感,容易被唯美的环境触动。
      “雪花穿过宇宙轻轻地落下,就像他们的结局似的,落到所有的生者和死者身上。”邱语迎着飞雪轻声念道。
      夏烽问,这出自哪里。
      邱语说,是乔伊斯的《都柏林人》,最近读的。接着,问了一个浪漫却不切实际的问题:“小烽,你说雪能穿过宇宙吗?”
      “从科学的角度,当然不能。”夏烽吹了吹落在鼻尖的雪,“宇宙太大了。据说,山顶洞人发出的第一缕火光,才刚走出银河系。”
      “那从不科学的角度呢?”
      “你认为能,那就能。”
      夏烽感到脸上一热,有两片柔软的东西轻轻碰了一下,伴着一声甜蜜的轻笑:“这个吻,迟早也会走出银河系的。”
      夏烽浑身一酥,腿都软了,只想回家。可是,难得邱语心情好,该陪他多走走、聊聊。
      第142章 最后1小时
      夏烽压下胡思乱想,牵着恋人,穿行在雪的缝隙里。
      路灯的光束,将道路分割成一方方昏黄飘雪的小舞台。他穿过一段黑暗,走到光晕里站定,郑重地伸出右手。
      “在这吗?”邱语扬起嘴角,右手搭了上来,接着整个人都靠过来。
      夏烽拥着他,慢慢晃着,像被风吹动的两棵紧挨着的树,呼吸在彼此肩头凝成白雾又散开。
      雪飘在光里,似薄薄的金箔,一片追着一片。
      夏烽仰望清冷冬夜,和校草同学重逢时,也是最冷的季节。他暗自感慨:从在医务室正式结识,才过了一年,却天翻地覆,发生了好多事。老了以后回忆,也会觉得,这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年吧。
      他收紧怀抱,感到一股热气呵在耳畔:“小烽,我们用英语聊天吧。”
      “不是吧!”夏烽夸张地哀叹,“在这么浪漫的时候,学什么英语……”
      邱语坚持,说周围都是碎雪,所以这是碎片时间。
      夏烽想,这不失为一个沟通的好机会。
      他调集散布在大脑皮层的词汇和长难句,组合出一段有点蹩脚的话:“兄弟,你情绪低落,要多和我交流。右手不方便时,你有需求都会和我说,有想法也会第一时间告诉我,我们像度蜜月一样。可是,拆了绷带之后,你就独来独往。”
      怀中人沉默。
      开口时,并没有说英语:“因为,养伤时手包着,没感觉,也什么都不用做。我知道它受伤了,可总觉得有很多可能性,不是特别焦虑。拆了夹板之后,就只剩一种残酷的现实。”
      “薛定谔的手?”夏烽说。
      “猫死了。”(p) (l) (p) (m)
      夏烽松开怀抱,握住邱语的右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这才几天,会好的,一点小伤而已。”
      “我知道,我没灰心。”邱语抬起线条柔和的双眼,从中迸出刀锋般的锐光,“我在憋着一口气,让自己恢复从前的状态。一诉苦,一依赖你,这口气就泄了。跑马拉松的人,不会停下来告诉别人他多累,胸口多憋闷,只是沉默着跑下去,直到终点。”
      他嘴唇轻抿,泛红的眼里闪着炙热的光,烫得睫毛的雪都融化了。坚毅与脆弱,只隔一层薄薄的泪。
      “那我呢?”夏烽轻声问。
      邱语想了想,说:“你是我冲过终点之后,第一个拥抱的人。”
      “好,现在就拥抱吧。”夏烽抱过去,怀中人轻微挣了一下,随即哽咽。
      夏烽没有再说,有我在你不必太坚强。
      坚强,无论何时也不能丢掉。它不是邱语的盔甲,而是随心脏跳动的一部分。夏烽终于彻底领悟了这一点,坚定道:“语哥,我们在一起跑呢。”
      邱语使劲往夏烽怀里钻了一下,先是笑笑,又畅快地哭了起来。
      夏烽贴在他耳边说:“没关系,允许自己脆弱,也是一种勇敢啊。”
      “小烽,我、我怕自己不行了。”邱语抽噎着,终于倒出憋在心底的话,“我好怕以后都没法登台,我怕当不成魔术师了,我的事业才刚起步……呜呜,手里的牌一掉,我就觉得我不行了……”
      夏烽听着怀里发出的哭诉,默默流泪。他吸了吸鼻子,猛地把邱语按住,用左臂夹着。抡起右手,照着臀后扇了几巴掌。
      “呜哇!”邱语悲切的哭声戛然而止,狼狈而羞愤地逃脱。他左右看看,双手捂在身后,“干什么!”
      “不许说自己不行!”夏烽用蛮横的口气夸赞着,“我认识的语哥,是全世界最行的男人!可以难过,但不能说不行!”
      邱语怔怔的,呼吸急促。雪落在他的睫毛,眨一下就化了,变成一点亮晶晶的水光。
      夏烽又张开双臂,把人圈在胸前。他的下巴 ,轻轻蹭过邱语的耳垂,“你是最好的,你曾是一个少年日日夜夜的梦。”
      这句话,换来一个热切甜美的吻。
      夏烽加深了这个吻,又想回家了。唉,怎么总想这些,这就是生理性喜欢吧。
      “你不是好奇,我为什么要在夹板贴那么多贴纸吗?”邱语拉开距离,舔了舔湿润的嘴唇,“那代表,养伤期间你给我做饭的次数,一共79顿饭。”隔着飞雪,他露出一个很少年气的笑。
      夏烽心里蓦地一热,追问为什么要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