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他不怕闹到宋珺修这个正宫面前,甚至巴不得。
可宋珺修凭什么这么冷静?
他应该妒忌怨恨,在见到他的一瞬间便心里破防。
凭什么这么冷静?
认为自己不会造成威胁?
轻视,还是傲慢自负?
“我希望你和云枝分手。”
他说的是分手,而不是离婚,好像他们这两年的婚姻只是谈了次恋爱,可以随便分离。
宋珺修说得很直白,“你想让云枝和我离婚,和你在一起?”
他微挑眉头,“对自己第三者的身份这么自信?”
“我不做第三者,”褚辽迎着他的目光仰起头,“宋先生,不被爱的才是第三者,云枝不爱你,他只是单纯无知,你也不过是运气好,云枝刚迈入社会,最渴望帮助的时候遇见你,我不否认宋先生是不错的人,但如果在你之前还有别人,更投缘的同龄人,你觉得云枝会不会和那个人在一起?”
“或许会。”
他全盘否认了两个人的感情,但和想象中的恼羞成怒不同,宋珺修很客观很平静地说出“或许会”三个字。
于是愤怒的人变成了另一个,“宋珺修,知道!那你凭什么还……”
“小褚先生。”宋珺修忽然打断了他,他端坐着,胸肩宽阔,腰背笔挺,目光从高处垂下,带着年长的人特有的漠视和礼貌。
“人和人之间有很多种可能,在我之前,在我之后,云枝都可能和别人在一起,但这不是他人的胜利,只是因为我不在,”平静的语气,裹挟着堪称自负肯定,“只要我在,云枝还是会和我在一起。”
褚辽被他看着,这番话从耳道钻入脑髓,让他许久没说出话。
“……宋先生,你觉得云枝爱你吗?其实我觉得……”
宋珺修笑了笑,补充道:“即便他不爱我。”
“你在说笑吗?”他腾地从椅子中坐起身来,剧烈的呼吸窒在胸腔中,讽刺地呵笑了一声,“那你为什么不让他见我?宋珺修,你以为你说这样的话我就会退却吗?宋家这段时间让你很不好过吧?你能保护好他吗?如果你一无所有,云枝还会和你在一起吗?”
宋珺修看着他,“在你心中他是这样的人吗?”
褚辽目光沉下去,“你别搞嘴上这一套,有本事你让云枝见我,你敢和我比吗,愿赌服输那种……”
“褚辽——”
云枝一声焦急地呼喊让他回过神来,他看了云枝一眼,神情不算高兴,“怎么了?你心疼他?”
“你干嘛对珺修哥说我不爱他?他怎么说的?!”
“……那你爱他吗?”
云枝闻言张了张嘴,有些无法反驳。
他这个反应让对方愉悦,褚辽粗鲁地摸了把他的头,唇角扬起笑意,“你老公忙着工作,懒得理你,说不管你了。”
不管我了?云枝怔了怔。
这是好事啊,一直以来他不就是希望宋珺修别老管着他吗?
可是……为什么他好像不是很开心。
可能是闷了太久了吧?
对,是这样。
“既然你来了,闲着也是闲着。”云枝想不通,干脆不去想了,他让刘姨回家,准备和褚辽出去瞎混,只要玩得开心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也就不会总想宋珺修了。
他不见我,自己回国,也不联系我,云枝愤愤的,我也不要想他。
宋珺修,哼……
他让褚辽带自己去喂鸽子,去看巨型摩天轮,去玩最刺激的过山车,到最有特色的酒馆喝酒。
他和褚辽确实十分玩得上来,两个人总是一拍即合。
玩得开心后,云枝果然不去因为宋珺修烦恼了。
云枝早就发现自己的脑子只能一心一用了,和宋珺修不同,宋珺修能一边读书,一边处理工作,而云枝甚至不能一边看电视一边玩手机。
但这也有好处,云枝认为自己这样的人不会烦恼,更不会抑郁。
痛快地玩了半天,云枝才想起要拍照,可惜褚辽不擅长拍照,没有一张可取的。
“你把我拍得真丑,我和鸽子一样高吗?!”
云枝看着手机里自己蹲在地上喂鸽子的照片,气恼地让褚辽删除。
褚辽不肯删,把手机举到他够不到的高度,“那我们来合照,这样我和你一样变丑。”
“我才不和你拍!”
吵吵闹闹的,打闹间,云枝的额头撞在了褚辽的下巴上。
褚辽闷哼一声,不小心把舌尖咬破了,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散,又腥又甜丝丝的。
“让你不给我删除照片。”云枝本想笑话他,但一抬头却看到对方抿唇忍痛的模样。
他平常总是嬉皮笑脸,但此时下半张脸肌肉绷着倒是显得流利硬朗,多出几分超出年龄的稳重。
好熟悉。
云枝看着他,目光有些恍惚。
“怎么?被我帅晕了?”痛劲儿过去,褚辽见人不说话了,低头看了一眼,恰好看见云枝怔忪的模样,他扯起嘴角,伸手把云枝一边脸颊捏扁。
褚辽等着云枝生气,因为他不准别人捏他的脸,但云枝只是愣了愣。
他侧过脸去,低下头,过长的睫毛在白嫩面颊上颤动,“我……我不想喂鸽子了。”
“什么?坐了这么远的车来喂这破鸽子,喂了十分钟就走?”褚辽得寸进尺,捏着他的下巴托起脸,状似气恼,实则欣赏云枝秀丽丰润的脸蛋。
好像瘦了,没那么多肉了。
在国外吃了苦了?活该啊,就应该吃苦。
没良心的小贱人不配宠着爱着那一套,就得受点苦头才好,吃了苦长点良心。
“云枝……”
“褚辽,你这段时间在做什么?”
云枝的话比他更快,这个话题让褚辽顿了下,“除了工作还有什么?”
他的工作和褚家有关,褚辽不喜欢这个话题。
但云枝偏要说,“我爸说坐办公室的工作是很轻松的?”
所以宋珺修每天工作很长时间,云枝从未考虑过他累不累,他认为宋珺修无所不能,只是在书房坐几个小时,没什么。
然而褚辽听了眉毛一竖,“我他妈要死了,你说我很轻松?”
他把云枝捏成嘟嘴,“就应该让你去干干试试!”
云枝推开他,“轮不到我干这活。”
我爸又不是大老板。
“是是是,枝枝是小公主小王子,不像我们命苦。”
他故意捏着嗓子,拿腔作调,云枝听了故作声势拿眼瞪他:“你干嘛这么叫我?”
褚辽说:“谁叫你了,我学老鼠叫呢。”
“……你再说!”
“吱吱吱——”
“死猪!”
*
胡闹了一天,身体很累了,但云枝却始终觉得心里空落落。
夜晚的时候,他非要褚辽和他去酒馆喝酒,以前云枝只喜欢在这种环境下打牌,但今天却真真切切喝了很多。
他酒品不错,醉了也不闹,只是趴在吧台上看着褚辽发呆。
店里绚丽的灯光落在他的眼中,有种流光溢彩的乖顺柔情。
“怎么今天这么乖?”
褚辽有些纳罕。
今天不吵也不叫,也不任性使唤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云枝看着他,目光是散的,在褚辽要继续拿酒时,他忽然轻轻把手搭在对方的手腕,“别喝酒。”
褚辽挑眉,“只准你喝成醉鬼,不准我喝?”
提到酒,云枝皱眉打了个酒嗝,难受劲过去后,却还是执着地劝阻,“喝酒对身体不好,你上班很累了。”
褚辽属实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云枝从不关心别人,据他观察,云枝从未对任何人说过关心的话,哪怕亲眼目睹别人受伤他也不过是害怕地蒙着眼,就连提起宋珺修也不见关心。
手中的酒杯在唇边停了许久,褚辽将这杯全然未动的酒放回桌上,“云枝……”
他晃了晃云枝的头,不确定他是不是睡了。
云枝被晃醒,睡眼蒙胧地睁开眼。
眼前是只大骨架的男人手,虎口上有个细微的疤痕,是个愈合的咬伤。
“对不起,”他目光呆呆地盯着看了一会儿,毫无前奏地落下泪来,泪珠落进鬓发,云枝哭了起来,“我不应该咬你,我还疼吗……”
褚辽一怔,他看着云枝晕红的脸和婆娑泪眼,心中猝然一动。
“我不疼了,”他对云枝说,“小时候,我后妈放狗咬我,咬得比这严重多了。”
不过是咬了一口,连猫的牙利都没有,过段时间连疤痕都不会留下。
云枝没有动静了,似乎又睡了,褚辽看着他,轻声问:“云枝,你想我吗?”
“想……”一声模模糊糊的想从被泪水打湿的唇吐出,还没睡。
泪水也还在流,流入唇角,渗入唇缝,湿淋淋的。
“想我,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