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曾素琴做了一回中间客,一边跟许家成说,说完再来跟蒋东年说,两三回下来双方都觉得可行,最后许家成表示许恪可以跟蒋东年走,但是他偶尔会去看望许恪,以后许恪也得回来,不能不认家,蒋东年答应了。
这会儿是答应,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呗。
都说完之后蒋东年留了许家成的手机号码,转身出门。
客厅大门离许恪住的那屋有点距离,蒋东年进来前特意把两道门都给关上,就是想着隔离掉一点声音,他不想让许恪听见里头有发生什么动静,何况知道他们一定会吵。
过来前还特意交代了许恪,让他听见什么动静都不用管,收拾完自己的行李就自己上车去等着就好了,没想到他出来后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大门边上的许恪。
蒋东年突然开门吓了他一跳,许恪站直,表情有些僵硬。
他抬眼扫过去,问:“不是让你上车吗?站这儿干嘛?”
许恪背着手回答:“没……没干嘛。”
他眼神闪躲没看蒋东年,也有些慌,蒋东年下意识皱眉,接着歪过身子,手臂贴着许恪耳朵蹭过去,伸手抓住许恪背在身后的手。
许恪双手握了把刀,是村里人砍柴用的大刀,刀口已经生了锈,用久了还参差不齐的,有好几个缺口。
蒋东年倒吸一口凉气,侧脸看向许恪。
许恪像是回过神一般,慌忙把刀给扔掉。
他手上粘了掉下来的铁锈,蒋东年“啧”了一声,抓着他的手给他手心里的铁锈擦掉,擦干净了才放下,接着拍了拍他肩膀:“走了。”
这孩子平时沉默寡言就算了,现在居然敢提刀,他是准备等蒋东年跟许家成动手时扛着柴刀进来吗?
心思重,有主意,还挺大胆。
不能让他这么下去。
现在就敢提把刀,以后指不定怎么样呢,得好好教教,蒋东年心里想。
许恪走路瘸脚,蒋东年扶着他让他单脚跳,才跳了两步,角落里那只大黑狗就像知道什么似的冲出来对着许恪叫了好几声,叫完坐下冲他吐舌头,身后那尾巴在地上撇来撇去。
蒋东年寻思这坏了,狗拦道不让走,紧接着低头看许恪,果不其然,许恪瞪着大眼睛正望向他。
“我可以带它一起走吗?”
许恪声音小小的,听着又那么委屈。
家里有一个等吃饭的就行了,现在又要多只狗?蒋东年又没长三头六臂,他养许恪就算了还得养狗吗?
不成!
他绝对不养。
蒋东年避开许恪那充满期待的眼神,不为所动:“不可以。”
许恪落寞地垂下脑袋,小声说:“在这里没人愿意陪我,都是它一直陪着我,我舍不得它,哥……”
蒋东年又看向许恪,不到两秒便开口:“它不会到处乱拉屎吧?”
许恪眼睛亮了亮:“不会的!它可乖了。”
像是为了验证这句话,许恪冲狗发号指令:“坐!起!转圈!”
那狗确实听话,也聪明。
还瘸了一条腿,跟现在的许恪一样。
多养只狗也没什么,狗好养活,他们吃什么狗就吃什么,多一碗饭的事情。
结果两人一狗还没走出院子,姚老太跑出来了,跟在身后指着蒋东年大吼:“那是我的狗!我养的狗!你把许恪带走就算了,居然连我的狗都要带走?!”
蒋东年这一听不乐意了,转身吊儿郎当地说道:“这狗是你的?它身上刻你名儿了?你叫它一声看它应不应你。”
姚老太气得脸红,那狗确实是她养的不错,但跟许恪亲呀,这会儿粘着许恪求摸呢,哪儿看得见姚老太这号人。
曾素琴“哎呦”喊了一声:“一只瘸脚狗而已让小恪带走呗,您是养狗干啥呀?有啥用?有剩饭剩菜不如养鸡,鸡还能下蛋,狗能给你干啥?”
她说的好像有点道理,姚老太也不出声了,曾素琴赶紧冲蒋东年挥手:“走,你们走,回去吧,路上开车小心,小恪,记得经常回家来看看。”
蒋东年懒得再搭理姚老太,带着许恪上了车,那只狗也跟着上车。
待人都走完,姚老太才怒气冲冲地瞪向曾素琴:“让他带走许恪就算了,连我的狗都要带走!你故意克老娘的是吧?故意的是不是啊?!”
曾素琴暗自翻白眼,解释道:“左右许恪在咱家咱也都不自在,索性让他走得了,这个年纪能记得多少事儿?往后让家成多去白水边镇看看他,让他记得他家在这里,家里还有个亲奶奶,长大了就把现在不高兴的事儿都给忘了,家里就你这么一个老人,到时候还不是乖乖孝敬你?咱既不出钱又不出力,就能白得许恪的好了。”
许家成这时也出现应和:“素琴说的对,外人再亲到底比不过咱们有血缘的,等他长大他自然就会回来了,咱们要把他框在家里,指不定以后怎么记恨咱呢,爱走就让他走,等他一成年拿到房产了我就去找他,到时候亲叔叔亲奶奶亲自开口,他还会不答应?”
这一家子在身后说了什么话打的什么算盘蒋东年都不知道,他也懒得知道。
当晚车辆行驶过白水边镇的地界,蒋东年转头冲后座的许恪说了声:“到家了。”
第11章 自己家
蒋东年一个人租房住,房子不大,平时他都懒得收拾,门口几双鞋子歪七扭八地躺着,看得出来他压根没有专门摆放。
这是间两室一厅的房子,有个不大的阳台,也有个小厨房。
蒋东年刚租房时原本想租一室一厅的,他自己住就行,但那房东恰好只剩这套空着,他看了觉得位置可以,于是就直接租下,空了一间小点的房间置放杂物。
许恪没有带行李箱,背了个书包,衣服不多,都塞在塑料袋里。
一个人背着书包被许家人带回沙丘,又一个人背着书包跟随蒋东年来到白水边镇。
小小的人,少少的行李。
唯一跟着他的,是身后那只瘸了一条腿的大黑狗。
他的书包里都装着他的书和纸笔,挺重的,塞得满满当当,蒋东年斜背着,一只手提着许恪装衣服的塑料袋,腾出另只手架着许恪。
许恪一边握着蒋东年手臂,一边握着栏杆,就那么一瘸一拐地拐了四层楼梯。
他来的突然,家里什么都没收拾,沙发上还扔了件外套,是蒋东年出门前换下随手扔过去的。
东西挺多,看着有些乱,但还算干净。
这是许恪第一次来蒋东年的“家”,这地方他以前没有来过。
蒋东年把许恪的书包和塑料袋都放到沙发上,也把许恪放到沙发上,钥匙被他随手扔在桌边。
此时已经快到下半夜,开了一夜的车,蒋东年感觉饿得有些反胃想吐,他不太会做饭,冰箱里没什么东西,柜里备着不少泡面。
小厨房和客厅是连在一起的,中间隔了个玻璃门,蒋东年接了壶水去烧,从柜子里掏出两桶泡面,泡完转身看见大黑狗坐在地上淌口水。
蒋东年脱口而出骂了一句:“我操……”
随即抬手拍了一下狗脑袋:“丑狗,哈喇子快流地上了!”
丑狗没听懂哈喇子是什么,眼睛盯着那两桶香气扑鼻的泡面。
许恪脚痛,坐在沙发上没动,见状出声:“雪球儿,过来。”
那狗这回听懂了,起身哒哒两步跑到许恪脚边,许恪又说:“坐。”
狗在他脚边坐下。
口水也不流了。
蒋东年反应过来许恪管那狗叫雪球儿,有些诧异地看过去:“你叫它什么?”
许恪摸了摸鼻子:“雪球儿……”
“哈哈哈……”蒋东年没忍住笑了几声,“这狗浑身上下就牙白……牙也不白,黄的。你管它叫雪球儿?谁取的名字?真是个人才。”
许恪声音小了一点:“我取的。”
蒋东年闭嘴没再笑,停顿两秒说了句:“雪球啊,雪球儿不错,这名字是挺有趣的昂。”
他跟许恪一人吃一桶泡面刚好,等会儿要睡觉了吃太饱也不行,只是看许恪这架势,可能还会偷摸把自己的泡面留一半给狗吃。
在沙丘就吃不饱饭,总不能到了白水边连泡面都得少吃两口。
蒋东年转身又泡了一桶,没放调味料,把面泡软就捞起来,又在橱柜里找了个挺大的盆,端着盆在客厅走了两圈,最后在许恪的注视下把狗盆放在厨房门口,餐桌边的墙下。
放这儿,以后有个剩菜剩饭的方便倒,都不用走动了。
他在家一向是这样的,能躺着就不坐着,能少走两步就绝不迈腿。
放在地上的盆就是狗盆,狗盆的东西就是狗的。
雪球儿“嗒嗒”几步跑到蒋东年跟前,瘸腿的狗跑起来瞧着还挺有趣,身子一晃一晃的。
蒋东年试探性地伸手,只见雪球儿吐舌头舔了他指尖一下,是能分的清在这个家里谁才是大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