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障眼法被破除后,宁琤顺利离开单元楼。
他始终没有结束和卢队长的通话。在告诉对方自己已经脱身后,被诡异盯上的人类又忧心忡忡地提出:“我打算去外面找个酒店住一晚,明天就搬走。这个地方太可怕了!卢队长,你是不知道,刚刚……”
电话对面的人耐心地安慰他:“宁先生,你现在的心情我非常理解。当年我刚刚发现世界和自己以为的不一样那会儿,也一门心思想往外跑。可也是在这个过程中,我发现,其实没有某个地方能说得上安全。”
人类往小区外走的脚步停了下来,轻轻地「啊」了声,“怎么会这样。”
卢队长笑了笑,“现在说来你可能不信,但咱们文景市的确已经很安全了。”
宁琤沉默片刻,这才开口:“但是,我也没有要离开文景市啊。”
卢队长:“如果不离开,只是搬家的话,对那个已经盯上你的诡异就更没用了。”
宁琤的嗓音里多了痛苦:“那要怎么办,宁队长?”
对方道:“不要着急。我已经在往你居住的地方赶了,大概还有十几分钟就能过去。宁先生,你先找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等碰上面,我帮你解决这件事。”
原先的痛苦成了惊喜,宁琤:“真的吗?诡异也是可以解决的?”
卢队长:“之前给你打火机的时候,我就是冲着解决问题去的。不过打火机你应该没用上,那个盯着你的诡异,现在来看也不一定是「画皮」。”
“算了,说这些都没用。咱们保持通话,我先专心开车。”
宁琤应下了。往后,他依然维持着拿手机的姿势,心绪却不免起伏。
此前从未察觉,入夜之后,白日看起来热闹、充满烟火气的小区竟然会变得这么安静。
一颗颗高树与路灯并排站立。得益于后者,宁琤周边还算明亮。可经历了楼道中那些,他很难觉得这是什么好事儿。于是没在路灯间停留多久,他就走向楼栋间的阴影。
“卢队长也说了,”人类自言自语,“我要躲起来,嗯……”
虽然这么开口了,但他的眼神却远远说不上笃定。几分茫然从眉宇间透露出来,脑海中不住浮出的、关于与黑暗的恐怖故事让他不住地左顾右盼。
好在没有抬头。
否则的话,他就会看到趴在窗口,笑吟吟俯视自己的邻居。
“我给哥写得剧本还真不错,”闻淙满意地给这出《他逃他追:我的竹马是诡异》打了个满分,“哥刚才的样子也太可爱了,想吃……唉。”
可惜按照剧本,自己这会儿不能出场。
虽然修改一下也不费事儿,但想到两人脱离这场「游戏」后,爱人有可能会不高兴,闻淙还是遗憾地咽下这个念头。
他的视线久久停留在宁琤身上,后者却对此一无所觉。在经历了比以往每一次都更加漫长、仿佛没有尽头的十五分钟后,人类终于从通话中得到准确消息:“宁先生,我已经到你们小区门口了,正在往里面走。你现在大概在什么方位?”
“六号楼下面。”宁琤立刻回答,又提出:“卢队长,要不然我去接一下你。”
“不用。”卢队长一口否决,“你们小区门口贴着单元分布图,我已经知道方向了。你这会儿千万不能动,不要节外生枝。”
宁琤喉结滚动,神色间还是显得不安,但到底答应下来:“好。”
幸运的是,接下来并没有出更多状况。几分钟后,两人顺利碰面。
看着风尘仆仆的窄脸青年,宁琤愣了愣,这才迎上前去:“卢队长!咱们现在要怎么办?”
卢队长往左右看了看,“你住哪个楼?”
宁琤有些不解,但还是回答:“五栋一单元。”
卢队长:“好。那个诡异既然在你隔壁,就也在五栋。咱们走吧。”
宁琤迟疑:“走?啊,卢队长,你今晚这么辛苦地赶过来。要是有什么需要配合的地方,我肯定没有二话。但你总得告诉我,咱们要做什么啊。”
卢队长听着话音,目光落在眼前人身上。
后者口上说「没有二话」,表情却流露出些许挣扎,显然决心并不强烈。
但卢队长并不在意。从未接触过诡异的普通人,骤然发现世界不是自己一直以为的样子,能有宁琤似的口头表态已经算得上不错。
他「哎哟」了声,拍一下自己脑袋:“路上太急,竟然忘了说。宁先生,你有没有发现,那个诡异其实一直在做两件事?”
宁琤重复:“两件事?”
卢队长注视他,娓娓道:“想让你带他进屋子。还有,想让你离开屋子。”
“宁先生,对于大部分普通人来说,「家」是最安全的地方。如果不能从内部攻破,诡异就会想方设法让你主动走出……”
宁琤喉结滚动。
自己不应该这么问——他莫名想——可后面的话还是很顺畅地讲出口了:“为什么?我们的「家」对诡异来说有什么不同吗?”
卢队长笑了一下,“不是对诡异不同,而是对人类。”
“他们相信「家」是最安全、最私密的场所。有这个信念在,诡异就会没办法。”
最安全,最私密。
宁琤沉默下来,任由这几个字在脑海中不断盘旋。
有什么念头被牵动了,顺着它们飘荡、摇摆。
“我知道了……”他想,“但我此刻知道的事,真的正确吗?”
来不及迷茫,卢队长又提醒道:“宁先生,咱们边走边说。接下来,我会把你送回家,然后去对付那个诡异。”
宁琤抽了口气,回过神来,“卢队长!你只有一个人吗?会不会太危险了?”
卢队长还是笑着,道:“你放心。特管局能存在这么久,凭借的是经验,而不是鲁莽。既然决定出手,那我肯定有自己的倚仗。再说,经过你的一系列描述,我也做了评估,那个诡异自身的实力并不强。”
宁琤看起来还是有些担忧,但到最后,还是摆脱危机的念头占据上风。
“好吧。”他勉强说,“但卢队长,最好还是给我留个你队友的联系方式吧?万一——”
对方答应了,给了宁琤一串号码。
两人已经进入楼道,四下黑暗,宁琤并未看清屏幕上的数字。
因下楼时的艰难,再次迈上台阶,他不免担忧。好在一路无事,两人顺利抵达宁琤家所在的楼层。
两扇房门嵌在墙壁上。擦拭得整洁干净,却还是能看到脱落的漆皮和锈痕。
宁琤打开了其中一扇。
真正进门之前,他转过头,想对卢队长再说些什么:预祝对方顺利,希望对方平安,如果实在不能战胜诡异也没有关系……然而,在对上卢队长的眼睛时,想好的话通通被咽了下去。
对方仿佛在看他,视线却越过了他,落在他身侧的房屋内。
宁琤喉咙骤然发紧,强烈的怪异感涌上心头,像是本能在提醒他:不,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但是。
一口长长的气被他吐了出来。
他还是用原有的忧虑口吻开口,道:“卢队长,一定要小心!”
卢队长笑道:“当然。”
……
屋子里非常安静。
宁琤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灯,放任自己被黑暗环绕。
他感受到几分刚刚听到的话中的道理。「家」的确是个不同的地方,至少对自己而言是这样。
而那个要破坏自己「家」的东西……
他缓缓转头,去看与邻居家共用的那一堵墙。
在足够静谧的环境中,任何一点声音都会变得非常明显。
像现在,宁琤就听到了微弱的沉闷响动。像是有什么重重掉在地上,紧接着,是若有若无的低哼。
不是他熟悉的「人」的声音。
是诡异在压下自己的痛呼。
宁琤听着。等待着。
闷哼成了惨叫,重响的位置也在不断靠近。终于,一声极为凄厉的哀鸣划破黑夜,劈入临屋中央的人类耳中。
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任何场景,宁琤却已经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他眼里极快地闪过一丝光彩,站起身,快步到了门边。
伴随「吱呀」的开门声,极为浓烈、宛若凝成实质画面的血腥气扑到了宁琤面前。而在丝丝缕缕的鲜红中,他叫道:“卢队长!你受伤了。”
不久之前还好端端站在他面前的特管局成员正坐在另一扇门外,身上的衣服被鲜血浸透,完全看不出原有的颜色。右边的手臂以怪异的姿态垂在身边,无声地告诉看到这一幕的人,卢队长在刚才与诡异厮斗的过程中失去了什么。
“卢队长,”宁琤在他面前蹲下身,手指颤抖,“你怎么样了?我现在就叫救护车。”
说着话,他拿出手机。可120不过三个数字,却怎么也无法准确无误地按下去。